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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明筝的心像是被这两个字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一股温热的暖流倏地蔓延开。她看着周戚宁那副理所当然又全心依赖的模样,所有关于零合、关于算计、关于工作的思虑,在这一刻被奇异地隔绝开来。她放下手机,双手捧住他的脸,拇指抚过他眼下淡淡的倦色,低下头,在他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黏糊糊,”她的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指尖轻轻刮了刮他的脸颊,“我在这儿呢,衣服都没洗完,我能往哪儿跑。”
周戚宁因为她这个吻和这句话,满足地闭上了眼睛,脸颊在她掌心依赖地蹭了蹭,呼吸重新变得绵长安稳。
过了片刻,他依旧闭着眼,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和一种理所当然的认真,低声说:“下次,等我起来洗。”
蒋明筝听着他这闷闷的、却透着一股执拗劲儿的话,忍不住弯了唇角。她继续用指尖描摹着他清隽的眉眼轮廓,语气里满是纵容:“好,不和你抢。周医生勤劳,我乐得清闲。”
她顿了顿,想起客厅那一片狼藉,眼里闪过促狭的笑意,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带着点幸灾乐祸的调侃:“不过……沙发可是真的,一塌糊涂了。周医生,你有得忙了。”
周戚宁的长睫颤动了几下,终于缓缓睁开眼。他仰视着她近在咫尺的、带着笑意的面容,那里面没有戏谑,只有亲昵的逗弄。阳光落入他眼底,照亮了那片清澈的温柔,以及一丝清晰的、毫不退缩的承担。
他没有不好意思,也没有抱怨,只是看着她,很慢、很清晰地“嗯”了一声。然后,他抬手握住了她流连在自己脸上的手,拉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她的指尖,目光沉静而专注,仿佛在说一个再郑重不过的承诺:
“嗯,我洗。”男人声音懒懒的,带着时差未倒完的浓重鼻音,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弄成什么样,我都会收拾干净。”
蒋明筝的回复还在舌尖打转,搁在腿边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来电人的名字赫然在目。
张芃。
蒋明筝眼神微动,一种“果然来了”的意料之中感浮上心头。她的叁百八十万“安家基金”,看样子是有着落了。
或许是她唇角那抹压不住的、带着点小得意的笑意太过明显,连枕在她腿上的周戚宁都察觉到了。他依旧保持着仰躺的姿势,目光自下而上地捕捉着她的表情,带着刚睡醒的懵懂和好奇,声音含混地问:“笑什么呢?这么开心。”
“冤大头送钱来了。”蒋明筝脱口而出。这话说得直白又促狭,要是放在以前,以她和周戚宁之间那层客气又带着距离的关系,她多半会斟酌用词,解释清楚来龙去脉。但现在,那层无形的隔阂仿佛在晨光与亲密中被彻底融化,说起这样带着戏谑的俏皮话,她竟觉得无比自然。
意识到自己这种微妙的变化,再看看眼前这个黏糊糊枕着她、与往日那个冷静自持、总带着几分“端”着的周医生判若两人的“宝宝周”,蒋明筝心里那点促狭更盛。她没立刻解释来电,反而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他的鼻尖,语气里满是了然和调侃:“粘人精……看来你以前那副成熟稳重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呀?”
周戚宁被她戳了鼻子,也不躲,只是眨了眨眼,然后坦然地点了点头,甚至一本正经地分析起来:“毕竟,我这根‘老黄瓜’,要是从头到尾都硬邦邦的,或者刷了一层不合适的‘绿漆’还粘人,你肯定不喜欢。”
“老黄瓜”这词从他嘴里说出来,配上他那副学术探讨般的认真表情,反差感十足。蒋明筝直接被逗乐了,噗嗤笑出声。
周戚宁依旧没起身,就这么枕着她的腿,迎着她满是揶揄笑意的目光,从容不迫地继续问道,甚至还带上了一点求教的意味:“我这根老黄瓜装得很是辛苦,所以筝筝老师,那你……更喜欢哪一个?”
蒋明筝心里软成一片,她低头看着他那双映着晨光、清澈又专注的眼睛,故意拖长了语调:“都喜欢啊。”她指尖绕着他的一缕黑发把玩,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回忆的柔软,“不然……在你还没把这身‘绿漆’洗干净的时候,我也不会……忍不住亲你了。”
听到她提起那个醉酒后的初吻,周戚宁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翘了翘,眼底漾开一层清浅的、满足的笑意。那点残存的睡意似乎都被这笑意驱散了。
“不过呢,”蒋明筝话锋一转,竖起一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做出一副宣布要事的模样,“现在有个好消息,和个坏消息,得告诉你。周老师,你想先听哪一个?”
“怎么还有坏消息?”周戚宁闭了闭眼,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点不情愿,像不想让任何“坏”的东西破坏此刻的温馨,“不可以……都是好消息吗?”
“不可以贪心啊,周老师。”蒋明筝学着他刚才喊“老师”的语调,故意板起脸,眼里却闪着光,“快选。”
周戚宁无奈地叹了口气,重新睁开眼,看着她,做出了选择:“那就……先听好消息吧。我这人,喜欢先甜后苦。”
“好。”蒋明筝被他这带着点孩子气的坦白逗笑。她俯下身,趴到他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含着笑意的气音,一字一句地,慢悠悠地宣布:
“那个好消息就是——给你,转正。”
“……”
周戚宁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那双总是显得过于清醒克制的眼眸里,像突然被投入了璀璨的星子,倏地亮了起来。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带着狡黠笑意的脸,似乎一时没完全消化这个词在她此刻语境中的全部含义,但那份直白的喜悦,已经先一步从眼底满溢了出来。
“真的?”
周戚宁原本枕在蒋明筝膝上,闻言立刻支起上半身,仰头看向她。女人脸上挂着无奈的笑,他定定看了两秒,忽然坐直身子,向后退了退,一屁股坐在地毯上,还抬手捂住了耳朵。
“那坏消息我不听了。”他偏过头,声音闷闷的,“就这样吧,挺好的。”
蒋明筝被他这幼稚举动逗得笑出声,伸手戳了戳他的肩膀:“喂,周先生,你可是刚‘转正’的正宫大房,能不能有点正宫的担当?你这副模样,让我怎么放心把家里那两位交给你?”
“转正”、“正宫”、“大房”这几个词让周戚宁嘴角忍不住翘了翘,可“交给你”叁个字像根细针,轻轻扎了他一下。笑意凝在嘴角,他放下手,眉头不自觉地收紧了。
“为什么突然要交给我?”他追问,声音里透着不自觉的紧绷,“你要去哪?”
“这就是那个坏消息了。”蒋明筝叹了口气,身子往前倾,指尖点上他拧起的眉心,轻轻揉了揉,“我接了一档综艺,全程封闭录制,大概要离开四十五天。两天后就出发。”
她看着周戚宁瞬间黯下去的眼神,心尖像被掐了一下,但依旧维持着温和的语气,继续解释。
“首先,给你‘转正’,不是因为看中你能替我扛事、能解决问题,才做的‘划算’决定。是因为你是周戚宁,仅仅因为是你。我想让你站在我身边,是希望从今以后我们能互相依靠,是这种‘想’,让我做了这个决定。这一点很重要,我知道你不会乱想,但我还是想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的心意。你懂吗,周戚宁?”
蒋明筝太了解周戚宁了。他不是狭隘的人,他有水一般的包容力,这叁年来早已将她的一切照单全收。可正是如此,她才更不愿让他心里存有任何一丝不确定的阴影。爱这件事,或者说,爱周戚宁这件事,她不允许任何隔阂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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