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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所及,只有高耸的、隔绝一切的宫墙,以及远处影影绰绰巡逻侍卫的身影。
她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最终,落在了那个沿着宫道行走的、看起来格外瘦小的侍卫身影上。
距离太远了,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个穿着青色侍卫服的轮廓,按着佩刀,走得一丝不苟。
不知为何,看着那个小小的、挺拔又孤寂的身影,冯夫人沉寂已久的心湖,竟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漾开了一圈细微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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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莫名的酸楚和悸动,毫无征兆地涌上心头。
眼眶微微热,一滴浑浊的泪水,竟不受控制地滑过她消瘦的脸颊,滴落在冰冷窗台积年的灰尘上,洇开一个小小的深色印记。
她为何会哭?
她不知道。
只是觉得,那个远处的身影,莫名地牵动了她内心深处某个早已冰封的角落。
墙外,马凤死死盯着那个方向。
他看不见窗后的母亲,却能清晰地感受到,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源自血脉的悲戚与呼唤,穿透了厚重的宫墙,直抵他的灵魂。
是娘亲!
一定是她!
她就在那里!
她还好吗?
她是不是……也感应到了我?
强烈的冲动让他几乎想要不顾一切地冲过去,砸开那扇宫门,冲进去找到她,告诉她,凤儿回来了!
但他不能。
他的脚如同被钉在了原地,手指紧紧抠着刀柄上的纹路,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
他只能站在那里,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所有的思念、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承诺,都凝聚在那道沉默的、穿越空间的目光里。
娘,你等着我。
我一定会进来。
一定!
风吹过,卷起他额前的碎,露出那双过于早熟、此刻却盈满了水光的眼睛。
他迅低下头,用衣袖极快地擦了一下眼角,再抬起头时,脸上已恢复了一贯的沉静,唯有微微泛红的眼眶,泄露了他方才不平静的内心。
他继续巡逻,步伐依旧稳定,只是那背影,在灰暗的天色下,更添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孤峭与决绝。
墙内,冯夫人依旧怔怔地望着那个方向,直到那个小小的青色身影消失在宫道的拐角。
手中的玉佩那丝莫名的暖意早已消失,重新变得冰凉。
她低头看着玉佩,又抬头望了望空无一人的宫墙,眼中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又被更深的空洞和麻木所取代。
是错觉吧。
在这冷宫里待得太久,连心神都不属于自己了。
她缓缓缩回窗边,蜷缩在冰冷的榻上,将半块玉佩紧紧贴在胸口,仿佛那是唯一能汲取一点点暖意的来源。
窗外,天色愈阴沉,终于,零星飘下了今冬的第一场细雪。
马凤结束值守,交还腰牌,走出宫门。细碎的雪粒落在他的肩头、梢,带来刺骨的凉意。
他没有立刻回泥鳅巷,而是绕了一段路,来到一处可以远远望见兰台宫背面宫墙的街角。
他站在那里,久久凝望着那片被初雪勾勒出轮廓的、沉默而巨大的阴影。
雪花落在他稚嫩却坚毅的脸上,迅融化,分不清是雪水,还是未能完全忍住的泪。
“爷爷,”回到小院,他对着迎上来的牛天扬,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今天……感觉到娘了。”
牛天扬看着孙儿泛红的眼眶和紧绷的小脸,心中了然,叹了口气,大手按在他单薄的肩膀上:“孩子,苦了你了。
既然感应到了,便是缘分未断。
记住这份感觉,它会支撑你走下去。但切记,小不忍则乱大谋。”
马凤重重地点头,小手紧紧攥着颈间的玉佩,那冰冷的触感,此刻却仿佛带着一丝来自母亲的血脉余温。
“我知道,爷爷。”他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我会等。但我也会……更快地找到进去的办法。”
兰台宫的轮廓,如同一个冰冷的誓言,深深烙印在他十岁的灵魂里。
母子连心的感应,穿过高墙,在这初雪之日,完成了一次无声却刻骨的交流。
前路漫漫,但这遥望的一眼,已足以让年幼的凤儿,生出撼动这巍巍宫阙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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