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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东西堆放的都太过庞杂,陆之远很难确定这里是否被人翻找过。薛锐在本地树敌太多,想要他不得好死的人一张纸都写不下,连带着大张旗鼓来此行事的薛里昂也不安全。他是担心薛里昂出事,才紧赶慢赶过来。至少他在本地还有一个中立的地位,就算薛里昂和当地势力发生恶性冲突,他也能及时介入斡旋的机会。
往里走,陆之远攥着枪械的手更紧了一些。
他的特长是射击而非潜入,术业有专攻,如果这屋子里真的遭遇洗劫且侵入者仍在内部,那么只能祈祷对方的数量少于等于三个。因为隔断过多的环境里,一旦敌对人数大于三个,靠枪很难解决干净,免不了肉搏。陆之远也不擅长肉搏。
好在他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下一个转身,视角正好能看到沙发正面,薛里昂的金发十分显眼,闭着眼,但尚在起伏的胸口给了他莫大的安慰。
还好,只是睡着了。
但这人怎么不去床上睡?
薛里昂甚至没有脱鞋,侧躺着蜷缩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件黑色的外套。说是“盖着”其实也不完全准确,他把那件大衣紧紧抱在怀里,下半张脸都埋进了衣领。
陆之远收了枪,低头凑近想看得更仔细一点。发现薛里昂个子太高,虽然酒店的沙发并不狭窄,他的长腿还是无处安放,半个小腿都悬在外边。像是凑合睡在长椅的流浪汉,看起来有点可怜。叹了一口气,陆之远捏起他怀里大衣的一角想扯平整,让他至少能保暖些。
谁知这轻轻的一点风吹草动,本来熟睡的薛里昂立刻惊醒,迅速起身张望,表情很明显是期待。但是看清来人之后,似乎有些失望。
“你来了。”
“嗯。”
陆之远其实猜到了刚刚薛里昂心里想见到的是谁,但默契的没有说出来。他背过身不看,给薛里昂时间把情绪隐藏好,自己找了个地方坐,假装很忙翻自己的包。
“……困的话再睡一会儿也行,不用管我。”陆之远若无其事地说。
能看得出来,薛里昂憔悴了很多,陆之远见过他从波索手下受私刑后被解救出来的样子,和现在差不多,只能说仔细看看还能勉强看出人形。“你是不是这两天没怎么睡觉?”
“睡不太着。”薛里昂回答,没有避讳,也不想多聊。
屋子里到处都是杂物,茶几上还有几盒开封了的饼干,乱得快没处下脚。薛里昂醒来之后,也只是无比小心地把那件他抱着睡觉的外套找了个衣架挂好,每个细小的褶皱都抚摸平整,然后举着穿过杂物挂进衣橱。
陆之远觉得他在做这些动作的时候,甚至有一些虔诚,大概能猜到那件衣服的主人是谁。
“说说你知道的。”挂好衣服回来,薛里昂省去了久别重逢的寒暄,直接切入主题。
“我知道的其实不多,”陆之远从进屋之后又一次叹气,薛锐是他的朋友,薛里昂也是个值得交的人,他能摸着良心说,自己百分之百是想要帮忙的。但是……“薛锐之前通过我在北美部署了一些措施。他的本意是针对当地这边的‘合作商’。”
薛里昂没表露出什么情绪,对于陆之远手里的线索,他抱希望本就不大,所以失望也在能够承受的范围内。
“薛伯坤当初和本地几个家族有签过协议,每年薛家的海上航道都会运送大量的‘计划外’产品与他们进行贸易,这其中的利润能高达……你比我清楚,你干过。”薛里昂当时就是因为盗用薛锐名义给自己“倒腾”进口货才被薛锐扔到缅甸的,陆之远对这事印象深刻。
“这只是其中占大头的部分,灰产甚至黑产就列举不过来了,总之薛家给他们带来的是很大、很大的一笔进账,而且是连续几十年的稳定进账,”陆之远眉头紧皱,非常无奈。“这个进账,现在被薛锐断掉了。”
“你爸死的消息传去之后,启辰被全面监控,包括港口、航道都由官方接管,可以预见的未来也不会再还给薛家了。那些个被薛伯坤养刁了嘴的洋鬼子,接受不了的。断人钱财如杀人父母啊,薛锐这一招,不知道多少人想要他的命。”
事实和薛里昂猜的差不多。如果不是考虑到这些昔日“旧友”已成“新敌”,薛里昂也不需要找私人侦探以及去和与fbi做利益交换了,这些掌握地下权力的合作商才是找人和做事的真正中坚力量。
外行人都觉得,薛伯坤的死亡消息暴露后最愤怒的是启辰的合作者,实际上确实如此,只不过他们不关心薛伯坤的死活,薛家只要还有一个主事的活着,他们就能把那个人封为新的“薛伯坤”,他们恨的是薛锐竟然任由这件事发酵。薛锐明明有无数个机会将薛伯坤的死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是他却选择让启辰陪葬。那些利益纽带串联的人不都是傻子,他们看得出,是薛锐不玩了,薛锐主观驱动着“断人财路”,故意要“杀人父母”。
“……所以在薛锐的预想里,这些人才是会最想他死的人,他的筹备也是针对这些黑产家族。”
对上薛里昂的目光,陆之远摇了摇头。
“预设的情报网覆盖了这其中最有势力也对薛锐敌意最大的十几个家族,目前他们也没有薛锐的消息。”
薛里昂没有失落也没有欣喜,好消息是薛锐不在他们手里,坏消息是线索又断了。
“还有其他的方向么?”
陆之远积攒起一点勇气,打破了沉默,他想说点什么让薛里昂能够放松一些,但是好像做不到。薛锐没有任何消息,他们甚至都不知道他现在是死是活。可能他的尸体已经凉透了,可能他正在承受着折磨。未知是最恐怖的,它能消磨人的心神。
“有,”薛里昂打开平板电脑,把一张车辆的照片放大给陆之远看,照片很模糊,车牌号虽然可见,车内载了几个人就很难分辨了,“以色列黑客组织传过来的图片,他们经过技术比对,认为这辆车载着薛锐从机场离开的可能性是98%。图片已经发给美国警方了。”
这是一个很重要的抓手,陆之远的眼睛亮了一瞬,掏出手机开始操作:“你发我,我让我的人也去找。”
“你竟然还找了黑客组织,我都不知道上哪去请这号人物。”陆之远感到自己是又学到新的东西,赶忙借着新鲜劲推着薛里昂放松一点,“回头有用的话你把他们联系方式也给我一份,我也去网上冲浪。”
薛里昂没被这拙劣的手段逗笑,他像是喃喃自语,自嘲似的低头轻声说:“我还找了灵媒。”
陆之远看着他,突然感觉他们在缅甸相处的那些日子恍如隔世。那个时候薛里昂虽然是被丢过去吃苦的,但是看起来张扬有活力,好像打不死锤不烂。现在的薛里昂……似乎真的长大了,沉稳了,但是代价太大。陆之远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说什么也不如把薛锐找回来有用。
“你住这么,随便找张床睡就行。”薛里昂没有在那个低落的状态里沉浸太久,他摆出一切如常的模样招呼远道而来的陆之远。
“哦……好。”陆之远点点头,环顾了一下周围,薛里昂订的套房包括三间卧室,他不多客气拖着包走向最近的那个。
卧室环境比客厅好太多,整洁得甚至不像是一个次元。枕头上看不见一点压痕,床品应该没有动过,整个房间没有任何使用痕迹。陆之远心里发酸,外边资料那么多,为了防止遗失,薛里昂应该不会让酒店人员进来打扫。这里这么规整,最大可能是……他自从来了这里就没有去过卧室。
第107章
陆之远起床的时候,薛里昂刚从外面回来,不知道他什么时候醒的,还是根本就没睡。精神头看着非常足,眼下的乌青却加深了。莫名的,陆之远觉得这个人像是会烧干自己。
“你吃饭了么?”陆之远问道。
“吃了饼干,你可以去楼下餐厅吃。”
薛里昂边说着边往浴室的方向走,路过的时候,陆之远闻到了他身上的烟味,浓重得像是块挂在烤炉烟熏了半个月的腊肉,非常难闻。纽约公共场所禁烟非常严格,只有那些鱼龙混杂的不正规场地会不加拘束让人这样吸烟,诸如一些地下赌场之类的,但是很多正规渠道不能流动的消息也会在地下场所交流。
薛里昂其实很讨厌烟味。陆之远记得,这个娇生惯养的少爷之前在缅甸,有次在粉摊跟人打架,原因就是对方一边吃粉一边抽烟,烟味飘了过来。薛里昂嫌人家没有公德心,就动了手。
不过这次应该没动手,动手的话,身上就不会有什么大的烟味了。
可能,不仅没有动手,还要陪着笑脸,送着钞票。
淋浴的水声响起,陆之远把自己这边消息翻阅完之后,拿过薛里昂的电脑帮他筛选有用的信息,薛里昂三教九流的人都拜了一遍,高额赏金之下,各种捕风捉影和自导自演的内容真真假假,辨别起来费心又费力。看的时候,心情像是过山车,有人说在登山途中找到了薛锐的尸体,有人说薛锐已经被制成了人体标本……陆之远越看越皱眉头,这几天,薛里昂就是在荒谬和谎言里一遍遍听到薛锐的死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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