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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毅发现赵琨面带和煦如春风般的笑容,身体微微向前倾,掌心正捂着什么东西。他好奇地凑过去,“什么稀罕的小玩意?这般藏着掖着?手拿开,让我瞧一瞧。”
赵琨缓缓移开手,几只看起来挺吓人的虫子争先恐后地爬开。
蒙毅吓了一跳,后退半步,脸上泛起一抹潮红,道:“多大的人了,还捉虫子玩儿。”
赵琨跟蒙毅笑闹惯了的,眨眨眼说:“多大的人啦,还怕这种毛毛虫。它长大了是蝴蝶,可漂亮了。”
一顿烧烤没吃完,赵姬派了一名女官前来斥责赵琨。
赵琨理不直气也壮,淡定地睁着眼睛说瞎话:“真是手滑。我瞄准水鸟,嫪毐两次冲进溪流之中,吓跑了猎物,还弄脏了我的衣裳,我正要找他算账呢。还有,我原本想赔偿他一匹马,但他的马术太差了,不适合骑马。我这儿还有一头毛驴子,与嫪毐很是相配,让他牵走吧。”
赵濯扯开大嗓门:“嫪毐算个什么玩意儿?太后再宠幸宦官,也该有个度。等秋狩一结束,就让我爹弹劾他。”
女官还没见过这么蛮横的宗室,说不通,灰溜溜地告辞。
当夜,山脚行宫的方向,燃起了滚滚烈焰。赵琨惊醒,披上外袍走出帐篷,只看了一眼,心中便是一紧。他一面吩咐侍从去备马,一面随手揪住一个人就问:“那座行宫,是不是王上居住的?”最近过得太顺,已经忘了华阳太后还想让成蟜上位。
被赵琨一把揪住的人有点懵,眺望了几秒钟,说:“好像还真是王上今夜安寝的行宫。”
他冒火而来
另一边,蒙恬也冲出了帐篷,皱眉望着行宫的方向。
赵琨安排侍从将所有人的水囊都灌满,让护卫去击鼓。隆隆的鼓声远远地传开,夜宿在这片营地的青少年纷纷惊醒。
“怎么起火了?”
“我们要不要过去?”
“擅闯行宫可是死罪!”
“情况特殊,我们先去附近看看,王上不会怪罪的。”
众人七嘴八舌,没个主意。秦律森严,除了宗室、宦官、以及秦王政身边的郎卫等等,其他人没有接到命令,不能随意靠近君王居住的地方。
赵琨一边系腰带,一边故作镇定地安排:“蒙恬、赵濯……带上你们的护卫,随我去救火。王贲、李信,你们去调兵,不要进入行宫的范围,在距离起火的位置大约一里左右的地方画线,让军队围成一个圈,砍树、割草、垒土……不管用什么方法,要确保火势蔓延到那个位置就没有东西可以继续燃烧,只能熄灭,一般需要砍出一个宽七丈左右,没有任何树木之类的可燃物的安全地带,才能阻止山火蔓延。”
众人齐声答应了,各自去准备。
王贲和李信原本就要负责带兵驰骋山林、驱赶野兽,只要不进入行宫的范围,都是合法合理的,无论是谁也挑不出错。蒙恬、赵濯等人皆是郎卫,原本就应该轮换着守卫秦王政。
何况秋狩是国家大事,不容许出岔子。就连秦王政都要亲自参与田猎,顺便阅兵。青年将领的指挥调度能力将在围猎中得到大幅度的提升,新兵也将锻炼出杀气、默契。谁能尽快灭火,确保秋狩顺利地进行,也是亮闪闪的功劳。
赵琨微微停顿了一下,补充道:“蒙毅,你派人去各处营地,将他们装水的器皿都借来。多多准备清水,运送给负责救火的人。救火的时候一定要多喝水。最好把衣裳也打湿。所有人立即行动,不要有所顾忌。万一出了问题,王上怪罪下来,罪责由我一人承担。”
这番话一出口,原本还有些忧虑,不敢参与救火的人,也纷纷行动起来。
秋季干燥,一眨眼的功夫,火势蔓延,火光已经扩大了不止一圈。以古代的救援条件,一但爆发山火,只能是修一条隔离带,在安全距离阻止山火蔓延。想要直接扑灭山火基本是人力办不到的。
这时,侍从刚好牵来了他们的马。
赵琨带头佩剑、背弓、随身挂两只水囊,纵马扬鞭。万幸他们的营地设在一处小山坡上,离行宫比较近。官办的田猎活动,一年要举行四次,春夏秋冬都有,所以这段山路早就被前人踏平了,能驾车能跑马。速度飙得快一些,十分钟就能赶到行宫。
路过小溪的时候,赵琨示意众人翻身下马,在溪水中滚了两圈,湿漉漉地爬起来,又狂飙了三分钟左右,已经能感受到火场特有的浓烟,木材烧焦的炭火味、锦缎、肉类、动物皮毛焚烧的气味……各种味道混杂着烟尘,熏得众人直咳嗽。
浓烟滚滚、热浪铺面,直到此刻,众人才理解赵琨为什么要让他们在溪水中打滚——用湿布蒙住口鼻,明显要稍微好受一点。于是有手帕的用手帕,没带手帕的撕一片衣袍下摆,也能凑合着用。
整座行宫,已经有三分之一的建筑物被火光吞没。火焰映亮了半边夜空。
呼救声、惊叫声、哭喊声、咒骂声此起彼伏。
里边的人想逃生,行宫的大门上却挂了一把铜锁,紧紧地锁着,他们开始撞门、翻墙、钻狗洞……
场面乱极了。
赵琨与蒙恬对视一眼,蒙恬策马上前,拔剑连劈数下,铜锁落地。赵琨组织人手救火,安排护卫去疏散被困在火场的人员。
"嘭!"
一道沉闷的重物倒地声,骤然穿透了浓烟和火光,是一处殿宇的梁柱被烧坏了,陡然折断,从高处砸落到地面上。
秦王政冷淡地掀起眼睫,数十丈开外火光冲天、殿宇倾斜、廊柱倒塌,不时有燃烧的断木翻转着坠落下来,人挤人、人推人、人踩人,恍如末世之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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