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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琨觉得大侄子十分冤枉,始皇崽崽哪点像暴君?明明个人魅力十足,很得人心。
蒙恬偷偷地登记了出力比较多的人员的名单,交给赵政。郎卫赵濯的名字赫然排在前边,原来赵濯说话不客气,听着欠揍,其实还挺关心赵琨的。咸阳驿馆的马不够用,赵濯把他爹珍藏的两匹极品战马、十三匹良马都牵了出来,还借调不少骏马,供大家使用。队伍能走这么快,他功不可没。而且,他总是抢着提前去下一个驿馆报信。
赵琨知道错怪了赵濯,专程跑去道歉。两个人很快就开始称兄道弟,大约是最初关系不好的缘故,和好以后,赵琨格外珍惜这份友谊。赵濯也特别包容他,马车太颠簸,赵琨不想坐车,赵濯就和蒙恬轮流带着他骑马赶路,一点都不嫌带小孩麻烦。
一行人回到咸阳,已经是第二天傍晚。
春平君已然脱离生命危险,还需要静养,受不得车马颠簸,所以子楚也不用纠结了,反正春平君短期内走不成。
赵琨沐浴更衣,去向子楚请罪——如果沧海君没有躲在他的车上,挟持他当人质,是不可能跑掉的。
吕不韦也来请罪,因为捅了春平君一剑的刺客沧海君是他带进长杨宫的。
寝殿里静谧无声,廊道两侧的彩绘在摇曳的灯影中忽明忽暗。子楚最近时常感到头晕、肢体乏力,精神状态很差。御医说他终日操心国事,劳心劳力,因此脾胃虚弱,肝阴亏损,气血淤堵,不严重,只要好好调养,没事。
但子楚自我感觉不太好,他从前就有一只手经常发麻,使不上劲,现在更严重了,手指无法握紧。看见赵琨和吕不韦来请罪,也打不起精神,只轻描淡写地让他们各自罚俸三个月。
赵琨不缺那点俸禄,相当于没罚。
而且他被罚俸以后,人缘突然变好了,许多人请他一起游玩,吕不韦还邀请他去相府作客。
赵琨先去了一趟封地,一个老书吏悄悄地告诉他——甘罗已经好几天没有回家,晚上就住在小竹屋。
关于甘罗的难处,赵琨知道一些。甘罗的家人对他的期望非常高,达到了一种病态的程度——君子六艺,甘罗样样拔尖,只不过数科比赵琨差一点点,排名第二,射科比蒙毅和赵政略微差一点点,排名第三,其他科目,甘罗都是第一,但他的家人居然对他不满意,觉得必须全部第一,第二、第三就是无能。他的祖父甘茂曾经担任左相,他也必须朝着这个目标不断地努力,争取拜相。
根本没人在意甘罗喜欢做什么。他总是被逼着不停地学习,在家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好觉。承受着一个孩童根本不该承受的压力。这样的家庭相当让人窒息。
赵琨想跟甘罗聊聊这个问题,又担心措辞不当,伤了好友的心。就在这种纠结的小情绪中,他跟甘罗同乘一辆马车,去相府作客,吕不韦亲自接待。
入座以后,赵琨震惊地发现——吕不韦的左手边有一只雕花木盒子,正是他丢失的那一只,里边装着用来泡水喝的参片。
李斯入秦
吕不韦熟练地拨开盒子上的夔牛纹铜卡扣,掀起盒盖,从里边拈出两片参,放在玉杯中。一名侍女向杯中添加红枣和蜂蜜,另一名侍女提起铜壶,往杯子里注入沸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淡淡的参香、甜香。
当初在小偷家中只搜出了鸽子粪,赵琨知道盒子在相府,却没想到吕不韦会用它装参片,看样子泡水喝了有一段时间,只剩下小半盒……
赵琨略微踟躇,想提醒吕不韦,不要用来历不明的盒子装入口的东西。还没来得及说,甘罗突然在赵琨的手腕上不轻不重地拧了一下,借着宽大的袖袍遮掩,倒也没有其他人发现甘罗的小动作。
赵琨偏头,甘罗对他眨眼。顺着甘罗的目光望过去,高朋满座,公卿百官绝大多数都是亲自赴宴,只有少数人让家中的子侄前来捧场。这样热闹的场合,他如果劝说吕不韦,需不需要理由?理由如果是盒子来历不明,或者盒子曾经装过秽物,这不是当众打吕不韦的脸吗?幸亏甘罗早就料到他要说什么,拦了一下。
吕不韦也听说过小神童甘罗的名号,瞧他生得唇红齿白,灵秀可爱,就问他平日里读什么书,喜欢做什么。甘罗对答如流,丝毫没有寻常孩童见到高官的局促不安,举止文雅又大方,吕不韦很是赞许。
丝竹管弦声悠悠回荡在亭台楼阁之间,众人一边观赏歌舞,一边谈笑。
离开席还有一段时间,赵琨打了一个哈欠。吕不韦考虑到小孩子欣赏不来柳腰婀娜、舞袖蹁跹的妙龄美女,对两个儿子吕蜴跟吕惠招招手,示意他们陪赵琨和甘罗出去玩耍。
赵琨望着三个小伙伴骑着竹马玩具一蹦一跳,在回廊下互相追逐,嬉戏笑闹。有点无奈,他又不是真小孩,不爱骑着一根竹竿子到处跑,雕了小马驹的头也不行。
赵琨左瞧瞧,右看看,发现终黎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找过来,抱着剑默默地站在一边。就跑过去跟他聊天,“终黎,你不是请了七天假?这么快就回来,妹妹好些了吗?”终黎家不在咸阳,在雍城,来回也要耗费不少时间。他妹妹长年咳嗽、食欲不振,有时候还会咳血……病情很像是肺痨(肺结核)。
终黎辛:“嗯,徐太医给开了药,好用,小妹咳得没那么严重了。”
他顿了顿,眉头微蹙道:“赵濯他……他派人每天来我家送东西,有时是几只鸡,有时是半篮子柑橘,有时带一只大鹅,昨天还送了鹿肉。每次扔进院子里就跑,妹妹不敢收,又不知道该还给谁。前天我在屋顶上守着,抓住了偷偷摸摸送东西的人,才知道是赵濯吩咐他们的。今天没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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