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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琨觉得隗林太夸张,吓唬小孩——就算六国的质子都要上场,在游猎中比拼箭术、马术,秦国多少好儿郎,至于让一个小孩子去猎场上争光吗?他还不想给熊瞎子加餐。
不过,宗室这边,大概率轮不到他上场。不是还有兄长吗?渭阳君赵傒(子傒)的步射、马射都是宗室第一。
如果非要挑一个人代表宗室的孩童,赵婴(子婴)就很不错,他和赵琨一样,也是公子政的叔叔辈。但赵婴的身材比较健壮,舞刀射箭皆是一把好手。
赵琨向甘罗确认:“秋狩的时候,不会让咱们上场喂老虎吧?”
甘罗想了想,回答说:“不会,六到十二岁之间的孩童,需要先生举荐才能上场,而且就在这附近游猎,猎物都是严格筛选过的,大约只有野兔、野鸡、山猫、鸟雀之类的小动物,不会很危险。只要隗先生不推荐……隗先生应该不会推荐我,但镐池君是王上的亲弟弟,还真说不准。就算不上场,游猎的时候,我们也得来这里旁观。公子政和蒙四郎肯定要上场,到时候让蒙四郎打两只兔,咱们几个一起烧烤。”
赵琨:“……”
简直丧心病狂,他这么小,就要参与秋狩游猎!就不能给孩子放几天假嘛?
赵琨深呼吸,平心静气地问:“诸子百家,王先生是法家,卢先生是儒家,隗先生是哪一家的?为什么如此严厉?”
甘罗莞尔,“隗先生是道家的博士。”
赵琨十分诧异:“道家不是讲究‘顺其自然’?怎么还不允许学生的射艺天赋不足,拉不动弓,射不中靶?”
甘罗眨眨眼,说:“隗先生以前是兵家的。后来,他两年内上疏九次,被驳回了八次,先王只纳谏一次,大王从不……隗先生被打击得不轻,于是转修道家的黄老之学,在终南山搭了三间小木屋,没事种种地,打打猎,再养几只大鹅,寄情于山水之间,安贫乐道。结果箭术精进,在去年春猎的时候大出风头,先王就让他负责教授宗室子弟的射艺课。”
话说今年正旦,蜀郡太守李冰派了一个计吏,千里迢迢来到咸阳,参加大朝会,向秦王汇报蜀郡的民生、财政、讼狱等等政务,以及在蜀地开发盐井、修建都江堰水利工程的工作进展。
结果隗林一看,这蜀地的马车,车辙的间距有些短,跟纠纠老秦的车辙宽度不一致。他就写了一封谏疏,向大王提议——尽快统一车辙的宽度,必须是六尺,多一分少一豪都不行!
他认为一个国家,器物标准混乱,会造成很多不必要的资源浪费。比如秦军的制式弓箭,标准一致,任何一部分零件坏了,都可以随时更换,再次组装,为国家节省了许多铜铁矿产资源。
咸阳西市的粮铺,官府会定期检查收粮的斗,统一容量,这样百姓无论是出售粮食,还是购买粮食,都不会吃亏被坑。这方面,蜀地的管理要相对乱一些,车辙不一致,当然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比如行军途中,某一个段路可以并行三辆车,有一辆车的车辙特别宽,它一上路,其他车就被堵死,过不去了。这不耽误事吗?
如果车辙一致,只要出了城区,就可以顺着前车留下的辙迹一路狂飙,速度都能快上不少。如果是给前线的军队运送物资,早这么一点点,或者晚那么一点点,差别可太大了。
这是隗林第十一次上疏,大王依然没有采纳。
赵琨:“……”
蜀地的风俗和秦地迥异,推行秦律,已经导致蜀人连续三次叛乱。也就是说,秦国吞并巴蜀以后,一共就封过三个外姓的蜀侯,三个全部叛乱。所以公元前285年以后,不再封蜀侯,将蜀地也纳入郡县制,变革太多,容易激起叛乱。
统一车辙这种命令本身没什么问题,确实有益于交通。然而基层官吏具体执行的时候,能出的问题可就数不清了——比如不符合标准的车怎么处理?会不会有人暴力执法,直接没收老百姓的牛车、驴车、羊车,甚至索要贿赂,不给就烧车……这些都是不确定因素。
所以子楚不支持隗林的建议,赵琨是可以理解的。
后来秦始皇统一度量衡,有一位名叫隗林的丞相出了大力——他制定了各种度量衡的标准。这个丞相隗林竟然就是隗先生吗?
这样看,在三十年以后,隗林最终还是实现了他的愿望——统一各种计量单位、计量器具,以及全国的车辙都是六尺,一律六尺,没有例外。
别的不确定,但隗林这毅力,委实强大。
赵琨再也不抱任何侥幸心理——这样看,就算他偷懒摸鱼,混到秋狩,箭术还是渣渣,隗林也不一定会放他一马。毕竟隗先生可是三十年后都没有放过车辙的狠人。
赵琨惆怅地抚平衣袖上的褶痕,拜托甘罗:“以后的射艺课,估计我都不能按时走。封地的事,有劳你多多费心。”
甘罗在赵琨这里,享受丞相中庶子的待遇,俸禄六百石。他是很乐意为赵琨分忧的,闻言笑道:“好,以后请镐池君多多指教。”
走到宫门口,没瞧见赵政跟蒙毅,或许他们先回去了。
终黎辛早已准备好车马,就等赵琨和甘罗出来。
照旧先去封地——芒种时节,小麦已经成熟,可以收割了。
人工筛选出麦粒大、麦穗长、健壮又高产的小麦品种,每个样品至少要有一方面特别突出——或者麦粒又大又饱满,或者麦穗很长,把这些优势品种集中栽种在同一块田地中,让它们再次杂交,多次重复这个过程,强化优势,就能得到稳定的抗病又高产的小麦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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