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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检报告出来了。
私下烟酒都来但抱有侥幸心理申请试药的林向北检查多项不合格,只拿到了一百五的补贴。
并非全无收获。
会报名当试药员的一般都缺钱,九点从体检中心出来时,门口闻风蹲点的黑医务血头鬼鬼祟祟问他要不要“献血”。
林向北没什么犹豫地做了件“好人好事”,被抽了整整600毫升,得到了一千二的补贴,摁着臂弯处的止血棉走下血车时,迎面一道不算强烈的阳光晒过来,整个世界都是眩晕的。
他急忙在附近的便利店买了瓶可乐灌下去,又强迫自己忍着恶心咽了两个面包补充体力,等到发软的四肢逐渐有了力气后才强撑着骑电瓶车回家,一觉睡死到晚上八点多悠悠转醒,脑子依旧懵懵的,全身像一块被反复捶打过的没有弹性的海绵,软趴趴地提不起劲。
林向北觉得自己很有可能落得个英年早逝的结局。
他眼睛发空盯着灰白色的天花板,睡得太久,零零散散做了好几个梦,来回都离不开贺峥的身影。
台风过境,学校临时通知放假,林向北没能跟在小巷子里替他解围的贺峥明天见。
有句话他觉得太肉麻不好意思告诉贺峥,但当他做好孤身奋战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准备之际,在他眼中拎着黑伞从微幽光里走来的贺峥简直像热血漫里帅得没边的超级英雄,无限的黑暗里是唯一的发光体,呼啸的风和波动的雨都在为贺峥加冕。
再回到学校,林向北很自来熟地给贺峥带早餐当作答谢。
两个从未说过话但同样名声狼藉的人,一下子变得这么亲近,很难不引起周围的注意。
失利过一次的贺峥全身心都投入到来年的高考中,根本不想在本就高压的环境里更成为焦点,况且潜意识告诉他,跟林向北搅和得太多不是好事,因此没有吃摆在桌面的包子。
林向北发现热腾腾的肉包变冷变硬,霸道地赶走前桌,长腿一跨反着坐下面对贺峥,“你要是不饿,那我吃了?”
贺峥淡淡扫他一眼,他抓着塑料袋,一口咬下半个白胖子,撑得一边腮帮子鼓起来,含糊地说:“挺好吃的呀,真不来一个?”
“那晚的事已经过去了,你不用这样。”贺峥低头看书。
林向北总算后知后觉贺峥的冷淡,唔的一声,这才发现班里的同学都悄悄地在打量谈话的他们,附以交头接耳,目光称不上善意。
他咀嚼的速度慢下来,一只手横搭着椅背,下巴撑在手臂上,抬高了眼看着贺峥小声说:“我就是觉得咱俩挺像的,以后在学校有个照应……”
贺峥指尖一凝,头也不动地将书页翻过去。
林向北交友失败,把剩下的包子也抓走,嘀咕,“你要是觉得不合适,我以后就不打扰你了,不过那天晚上,真的很谢谢你。”
他说着起身用目光扫射一圈,围绕着二人的窃窃私语顿时消散,纷纷低头假装忙活其它的事——高二上学期,班里的同学下午刚和林向北斗完嘴,放学就被钟泽锐等人堵到巷子恐吓了一顿。
有了前车之鉴,谁敢再惹林向北?这会儿是瞅也不敢瞅林向北的眼睛。
林向北有台从市场淘来的二手机,忘记调静音,上课时嘀嘀两声,险些引起老师注意。
他偷摸着拿出来一看,还是为前晚他被围堵的事。
年初钟泽锐认识了一位王姓的老板,据说很有来头,整个荔河包括周边的的娱乐产业他都能说得上几句话,底下养了大量的马仔,还干走私烟酒的生意,赚得是盆满钵满。
钟泽锐幸运地傍上这棵大树,王老板把一家名为新世界的夜总会的安保交给他管,他也是一时心急想让跟着他的兄弟都能混口饭吃,没几天就把原先的打手都给遣退换成自己人。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饭碗被砸的人哪能咽得下这口气,自然要报复钟泽锐及跟他走得近的人。
钟泽锐给他发信息,说这事王老板已经出面摆平,叫他以后不用担心。
林向北瞄一眼专注听讲的贺峥,回了个“好”字。
其实他有模糊地猜到贺峥不愿意跟他往来的原因,大约是去年的冬天,他跟着钟泽锐去菜市场收保护费——说白了就是勒索,在小摊主的眼里,跟地痞流氓没什么分别,不交保护费,可以,那就砸了你的摊,看你怎么做生意。
林向北当然很清楚钟泽锐干的是违法乱纪的事情,但知道是一回事,苛不苛责又是另外一回事。
钟泽锐是从垃圾桶里蹦出来的孤儿,这辈子最大的渴望就是成家立业,有自己的家人。
林向北认识他后,对方把年纪小的他当弟弟看待,虽然他只在读高中,却是这批人均小学毕业的人里学历最高的,钟泽锐大概也觉得团伙里有个“高学历”是件挺有面儿的事情,非常支持林向北把高中读完,高二下学期的学费甚至都是钟泽锐自掏腰包给他交上的。
林向北常常掩耳盗铃,不过问太多他没有掺和的事情。
钟泽锐收保护费,林向北就在菜市场门口给他守摩托车,两人刚碰上面,贺峥恰好路过跟他不经意对视上一眼。
贺峥和他有着相似的遭遇,一个力争上游、一个却顺流而下,正反面的鲜明对比让他感到一点无地自容。
所以不怪贺峥不想和他扯上关系,虽然后来的一切都那么的始料未及。
失焦的眼神逐渐汇聚成一点,盯住天花板一块陈年斑驳的污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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