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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他暂时不会醒。”
炭吉心思细腻,瞧着缘一骤然沉下来的眉眼,便知自己这话或许触到了对方的心事,他与朱弥子对视一眼,随即笑着摆了摆手,不经意的转移了话题:“那我们先吃饭吧。缘一先生快尝尝朱弥子的手艺,她做的味噌汤可是最鲜的。”
朱弥子也适时抬眼,温柔地笑了笑,将盛着味噌汤的陶碗往缘一面前推了推,轻声道:“是啊,缘一先生,快趁热喝吧。”
两人的善意像冬日里的炭火,轻轻熨着缘一心头的慌乱,他抬眼看向两人,眼底的波澜渐渐平复,微微颔首,低声道:“多谢。”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煎得金黄的鱼干,鱼肉的鲜香在口中化开,混着温热的米饭,是从未有过的踏实滋味。席间炭吉一直絮絮叨叨地说着山里的趣事,说着冬日里卖炭的琐碎,说着即将出世的孩子,语气里满是对生活的热爱,朱弥子偶尔会轻声接上几句,眉眼温柔,一室的暖意,冲淡了初见时的陌生。
缘一安静地听着,偶尔会轻轻应一声,紧绷的肩线渐渐放松,这是五年来,他第一次这般安稳放松地坐在温暖的屋子里,吃一顿温热的饭,体验着人间最真切的烟火气。
一顿饭吃得温馨而平和,待放下碗筷时,窗外的风雪依旧,却仿佛远了许多。缘一起身,主动拿起桌上的碗筷,走向屋角的灶台,炭吉见状连忙上前阻拦,摆着手道:“缘一先生,不用不用,这点活我来就好,你一路辛苦,快歇着吧。”
“无妨。”缘一的语气依旧清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叨扰二位已是过意不去,请让我做些小事,聊表谢意。”
炭吉见他坚持,也不再推辞,只是站在一旁,偶尔搭把手,看着缘一熟练地刷着碗筷,动作利落,却又带着一种莫名的温柔,便知这人定是个心思细腻的人。
刷完碗筷,缘一又将灶台收拾干净,将木盆摆放整齐,屋内的一切都归置得井井有条,才停下手中的动作。炭吉和朱弥子看着忙前忙后的缘一,眼底满是感激,朱弥子温柔地笑着说:“缘一先生太客气了。”
夜已深,炭盆里的炭火渐渐弱了些,屋内的暖意却依旧。炭吉扶着朱弥子,小心翼翼地往主屋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又回头看向缘一,声音放得轻柔:“缘一先生,已经很晚了,早些休息吧。”
缘一点了点头,看着两人相携的背影,那道身影不算挺拔,却稳稳地护着身侧的人,朱弥子的手轻轻搭在炭吉的臂弯,步履缓慢,却满是安心,那是属于寻常人间的,最温暖的相伴。他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后,才缓缓转过身,向着偏房走去。
推开门,屋内的炭火还燃着微弱的光,昏黄的光晕落在床榻上,映着床上安静沉眠的人。严胜依旧躺着,眉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脸色依旧带着常年未愈的苍白,唇瓣抿成一道柔和的弧线。
缘一轻轻带上房门,生怕发出一丝声响惊扰了兄长,他放轻脚步,一步步走到床边,缓缓坐下,床板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声,在这寂静的雪夜里,却格外清晰。
他就那样坐着,静静看着严胜的脸,窗外的风雪声似乎被隔绝在门外,屋内只有缘一浅浅的呼吸声,还有炭火偶尔跳动的轻响。炭吉的话又一次在耳边响起,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不是您的爱人吗?”
缘一伸出手,指尖轻轻悬在严胜的脸颊上方,犹豫了片刻,才轻轻落下,指尖的温度触到兄长微凉的肌肤,那细腻的触感,是他五年来无数次触碰,却依旧不敢太过放肆的温柔。他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描绘着严胜的轮廓,从光洁的额头,到微蹙的眉峰,再到挺直的鼻梁,最后落在柔软的唇瓣上,指尖轻轻一顿,又缓缓移开。
“兄长。”他低声轻唤,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在这寂静的房间里,轻轻回荡。
他的指尖依旧停在严胜的脸颊上,感受着那微凉的温度,眼底翻涌着千丝万缕的情绪。他微微倾身,将兄长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目光依旧凝望着兄长的脸,轻声问,像是问严胜,又像是问自己:
“您是我的爱人吗?”
生产
天还未亮,缘一便已经醒了,身侧的床榻尚留着微凉的余温,严胜还沉睡着,没有一丝醒来的迹象。缘一凝眸看了片刻,指尖轻轻替他掖了掖被角,动作轻缓而温柔,生怕扰了这片刻的安稳。
他悄声推开门,院中的积雪没了脚踝,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天地间静得只剩远处山林的鸟鸣。缘一身形一晃,便已掠出了院落,红色的身影在雪色里划过一道淡影,转瞬便没入了山林深处。不多时,山林间便传来一声闷吼,而后便归于沉寂。
当缘一扛着一头黑熊折返时,炭吉正扛着柴刀从屋中走出,瞧见院门口那道身影,以及他肩头那只足有半人高的黑熊,惊得柴刀险些从手中滑落,嘴巴微张,半晌才吐出一句:“缘一先生,这、这是您打的?”
黑熊的身躯尚有余温,缘一将其轻轻放在院角的空地上,拍了拍肩头的落雪,语气平淡:“一点心意,感谢昨日的收留。”
炭吉快步上前,围着黑熊转了两圈,眼底满是惊叹与感激,连连摆手道:“缘一先生太见外了!不过是添两双碗筷的事,您竟还特地去打了熊来。”他看向缘一,身上没有一丝受伤的痕迹,语气里满是敬佩,“缘一先生身手竟这般好,这山林里的熊性子烈得很,寻常猎户都不敢轻易招惹,您竟轻易便将其拿下,实在厉害!”
缘一垂眸,淡淡应了一声,这对他而言本算不得什么。
“我与你一同去砍柴吧。”缘一接过炭吉手中的柴刀,指尖握住刀柄,动作沉稳。炭吉本想推辞,却见他眼神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便只得应下,两人一前一后走入山林,雪地上留下两道深浅不一的足印。
山林间的雪更厚,却挡不住两人的脚步。炭吉砍柴时,缘一便在旁替他整理,将砍倒的木柴码得整整齐齐。待柴担渐渐满了,缘一才开口,声音被林间的风揉得轻淡:“等朱弥子小姐醒后,我便带着兄长下山,不叨扰二位了。”
炭吉手中的柴刀一顿,抬眼看向他,脸上满是不舍:“缘一先生怎的这般急着走?这外头刚歇了雪,山路还滑,歇上几日再走也不迟啊。”
“不必了。”缘一垂眸,目光落在柴担上,“二位的心意,我记在心里,只是不便再久留。”
“起码吃了饭再走吧。”炭吉挽留道,“不能让您饿着肚子下山啊。”
缘一沉默了片刻,看着炭吉眼中真诚,终究是松了口:“那便吃了早饭再走。”
炭吉见他应下,顿时喜笑颜开,两人不再多言,一前一后扛着柴担往家里走去。
回到院中时,朱弥子已经醒了,她正扶着门框站着,眉眼间带着初醒的柔和,瞧见两人扛着柴担回来,脸上漾开笑意:“你们回来啦,快进屋歇着,我正想着烧些热水,准备做早饭呢。”
缘一将柴担放下,淡淡道:“我来帮忙吧。”
他走入厨房,动作熟稔地添柴生火,炭吉负责烧水煮米,朱弥子本想搭手,却被炭吉劝到了一旁歇着。不多时,灶间便飘出了米粥的清香,炭吉又切了些肉,简单煎了,盛在陶碗里,摆上桌时,晨光恰好透过窗棂,落在木桌上,镀上一层暖金。
三人围桌而坐,席间炭吉依旧健谈,朱弥子偶尔轻声应和,眉眼温柔,缘一则安静地听着。
就在这时,朱弥子忽然低低闷哼了一声,眉头骤然蹙起,手猛地捂住了肚子,指尖攥着衣襟,脸色微微泛白,颤着声唤道:“炭吉……我、我肚子好痛……怕是要生了……”
这话如惊雷般炸在炭吉耳边,他瞬间从板凳上弹射而起,手忙脚乱地扶住朱弥子,声音里满是慌乱与急切:“朱弥子!你别慌!我这就去找产婆!你撑住,我马上就回来!”
他说着便要往门外冲,手腕却被一只微凉的手攥住。缘一起身站在他面前:“我去吧,我速度比你快。”
话音未落,缘一的身影便已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院门口。炭吉愣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来不及惊讶,他连忙小心翼翼地将朱弥子抱起,快步走入里屋,将她安置在床榻上,又手忙脚乱地去灶间烧热水,火光映着他满是焦急的脸。
只是他没想到,不过短短数分钟,院门口便传来了脚步声。炭吉抬眼望去,只见缘一背着一位妇人快步走来,妇人还挎着一个布包,想来便是产婆。
“快!快进来!”炭吉连忙迎上去,接过产婆的布包,引着她往内屋走。产婆倒是见惯了阵仗,推门而入后,只扫了一眼床榻上的朱弥子,便沉声道:“慌什么!烧好热水,拿干净的布巾来,都出去等着,别在屋里添乱!”
炭吉连连应下,忙不迭地去准备,缘一站在门口,看着产婆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听着屋中传来的低低痛呼,心里也不免为她感到担忧。他知晓自己在此处不便,便转身走向偏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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