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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求你了,宁之初
深秋的晨雾裹着梧桐叶的冷香,钻进宁之初的领口时,她正站在巷口的早餐摊前。“老板,要一份豆浆油条。”她的声音很轻,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颈间的珍珠项链——链扣松了,是昨晚她反复摘戴时弄的,以前都是魏庭帮她扣,他的指尖带着薄茧,总能一下就扣好。
“姑娘,不要蟹粉小笼了?”老板熟稔地递过豆浆,眼神里带着几分惋惜,“以前你跟你男朋友总来,他每次都排四十分钟队,说你就爱吃我家的小笼包。”
宁之初的脚步顿了顿,豆浆杯壁的温度烫得她指尖发麻。她低头看着摊车上蒸腾的热气,模糊了老板的脸,也模糊了眼眶里的湿意:“今天不吃了,谢谢。”
走进编辑部时,苏晓冉正蹲在她的工位前,手里拿着个熟悉的丝绒盒子——是她昨天落在餐厅的,里面装着变形的银镯和相机套。“陆则序早上送来的,说魏庭捡回去的,连夜把银镯修好了。”苏晓冉的声音放得很轻,指了指盒子里的银镯,星月图案被重新打磨过,却还是能看见细微的划痕,“他在楼下站了半小时,没敢上来,让我跟你说……保重。”
宁之初把盒子塞进抽屉最底层,动作快得像在逃避什麽。她翻开采访本,上面是今天要采访的新能源企业资料,却在看到“绿能芯科”四个字时,笔尖猛地戳在纸上,墨水洇开一个黑洞,像她心里空出来的那块地方。
“今天采访的是绿能的新CEO,跟魏庭没关系,你别多想。”苏晓冉拍了拍她的背,递过一杯热可可,“我跟你一起去,全程陪着你。”
采访进行得不算顺利。新CEO是个刚从海外回来的年轻人,说话滴水不漏,面对“研发投入真实性”的问题,始终绕着圈子。宁之初握着录音笔的手有些发紧,突然想起上次采访李总前,魏庭在她的提纲上标红的“专利号核实要点”,他的字遒劲有力,末尾还画了个小小的向日葵,说“别紧张,你比他们专业”。
“宁记者,您没事吧?”CEO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她才发现自己盯着录音笔发呆了半分钟,连对方的问题都没听见。周围的工作人员都在偷偷看她,苏晓冉赶紧打圆场:“不好意思,她昨晚改稿太累了,我们继续吧。”
走出绿能总部时,宁之初的脸还在发烫。她靠在路边的梧桐树上,看着对面陆氏投资的写字楼,顶层的办公室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那是魏庭的办公室,以前这个点,他总会站在窗边喝咖啡,偶尔能看见他穿浅灰色羊绒衫的身影。
“别看了,他今天没去公司。”苏晓冉的声音带着无奈,“陆则序说他把自己关在家里三天了,电话不接,微信不回,办公室的文件堆成山,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宁之初的心跳慢了半拍,却嘴硬道:“跟我没关系。”她转身往地铁站走,脚步却有些沉重,路过一家便利店时,忍不住走进去,买了一瓶魏庭爱喝的黑咖啡——以前他熬夜改方案,总爱喝这个,说苦得提神。走出便利店时,她才反应过来,把咖啡扔进了垃圾桶,易拉罐砸在桶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一声没说出口的叹息。
而此刻的魏庭家,客厅的窗帘拉得密不透风,只有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屏幕上是宁之初刚发的采访稿,标题是《绿能芯科新CEO:深耕技术,剑指新能源赛道》,文字流畅专业,连数据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像她从未受过分手的影响。
他拿起桌上的威士忌,仰头灌了一口,辛辣的液体烧得喉咙发疼。面前的茶几上堆满了空酒瓶,烟灰缸里的烟蒂溢了出来,落在他那件米白色羊绒衫上,烧出一个小小的洞——那是宁之初织的,她织的时候手笨,拆了好几次,指尖被针戳出好几个小伤口,当时他还笑着说“破洞也好看,是独一无二的”。
手机突然响了,是陆则序打来的:“你到底要不要来公司?星能的旧账被证监会翻出来了,当年的负责人是你叔叔,现在记者都堵在楼下了,你再不回来,陆氏的股价要跌穿了!”
魏庭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沙发上。他站起身,踉跄着走到卧室,衣柜里还挂着宁之初的几件衣服——一件米白色风衣,是他去年送的生日礼物;一件针织开衫,是他们第一次去佛罗伦萨时买的;还有一件印有向日葵图案的T恤,是她采访风电项目时穿的,上面还沾着一点戈壁滩的沙粒。
他拿起那件T恤,鼻尖凑近,还能闻到淡淡的薰衣草味——是宁之初用的洗衣液味道。眼泪突然掉下来,砸在T恤上的向日葵图案上,晕开一小片深色。他想起去年深秋,宁之初从西北回来,晒得黑黑的,却笑着把捡来的戈壁石递给她,说“这石头像你,硬邦邦的,却藏着光”。
第二天早上,魏庭终于去了公司。陆则序在电梯口看见他时,差点没认出来——他穿着皱巴巴的西装,头发油腻地粘在额前,眼底的青黑比之前重了十倍,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以前那个一丝不茍的魏总,变成了一个浑身散发着酒气的颓废男人。
“证监会的人在会议室等你,还有几个记者,都是冲星能的事来的。”陆则序把一杯热咖啡塞给他,“打起精神来,宁之初也在里面,她是来采访的。”
魏庭的手猛地一僵,咖啡洒在西装上,留下深色的渍痕。他走进会议室时,第一眼就看见了宁之初。她穿件米白色衬衫,搭配黑色西装裤,头发梳得一丝不茍,颈间的珍珠项链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她正低头写着什麽,笔尖在采访本上快速移动,侧脸的线条冷静而专业,像从未认识过他。
“魏总,请问星能新能源当年的违规操作,您作为陆氏的项目负责人,是否知情?”有记者率先发问,话筒纷纷递到魏庭面前。
魏庭的目光落在宁之初身上,她擡起头,眼神平静地看着他,没有惊讶,没有心疼,只有作为记者的职业性审视。他突然觉得喉咙发紧,那些准备好的辩解词,一句都说不出来。
“魏总?”记者追问。
“当年的项目是我叔叔负责,我接手时已经清盘。”魏庭的声音很哑,目光始终没离开宁之初,“所有的操作都有记录,法务部已经把资料提交给证监会,我相信会有公正的结果。”
采访结束後,记者们陆续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魏庭丶陆则序丶宁之初和苏晓冉。苏晓冉拉着宁之初往外走,给两人留了空间。
“你还好吗?”宁之初先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看着魏庭下巴上的胡茬,看着他西装上的咖啡渍,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你希望我好,还是不好?”魏庭的声音带着自嘲,他走近一步,身上的酒气裹着雪松味扑面而来,是她熟悉的味道,却让她莫名地心慌,“你写报道的时候,会不会觉得我很可笑?以前说要护着你,现在连自己都护不住。”
宁之初的指尖攥紧了采访本,指节泛白:“魏庭,我是来采访的,不是来聊私事的。”她转身就走,却被魏庭一把攥住手腕。他的力道很大,捏得她腕骨生疼,银镯硌在两人的皮肤之间,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我了?”魏庭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知道我错了,我改行不行?我不再用我的方式保护你,我尊重你的职业,我陪你一起查数据,一起写报道,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宁之初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她挣扎着想要挣脱:“魏庭,我们已经分手了。”
“分手是你说的,我没同意!”魏庭把她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身上的酒气混着烟草味,裹着她的呼吸,“我知道你还爱我,你采访时看我的眼神,你刚才问我好不好,你都还在乎我!”
“我没有!”宁之初用力推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我只是作为记者,关心采访对象的状态!魏庭,你别再自欺欺人了,我们不可能了!”
她转身跑出会议室,撞到了门口的苏晓冉。苏晓冉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叹了口气:“你明明很心疼他,为什麽非要把他推开?”
“我不是把他推开,是我们真的不合适。”宁之初靠在墙上,眼泪掉得更凶了,“他现在这个样子,是因为我,我要是跟他复合,以後他再因为我受委屈,我会更难受。长痛不如短痛。”
而会议室里,魏庭靠在墙上,看着宁之初跑出去的方向,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陆则序递过一支烟:“你这又是何必?她心里有你,你心里有她,就不能各退一步?”
“退一步?”魏庭笑了,笑声里带着彻骨的寒意,“我退到把所有的骄傲都放下,她还是说不可能。陆则序,我从来没这麽卑微过,我像个小丑一样,在她面前演着独角戏。”
接下来的几天,宁之初的状态越来越差。她采访时会反复问同一个问题,写稿时会把“魏庭”错写成“李总”,甚至在过马路时,因为走神差点被车撞。苏晓冉看着她日渐苍白的脸,心疼得不行,却又不知道该怎麽劝——她知道宁之初的骄傲,也知道她的放不下。
周五晚上,宁之初加完班回家,路过巷口的蟹粉小笼店时,忍不住走了进去。老板笑着给她端上一笼小笼包:“姑娘,好久没来了,你男朋友最近没陪你过来?”
宁之初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她低头吃着小笼包,鲜美的汤汁在嘴里散开,却尝不出以前的味道。突然,她看见窗外有个熟悉的身影——是魏庭。他站在路灯下,穿件皱巴巴的羊绒衫,手里拎着一瓶威士忌,正痴痴地看着她。
四目相对的瞬间,宁之初的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腔。她看见魏庭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看到了希望,却又很快暗了下去,他转身就走,脚步踉跄,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孤独得像一棵被遗弃的树。
宁之初追了出去,喊了一声“魏庭”。他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深秋的冷风裹着落叶吹过来,吹乱了他的头发,也吹乱了宁之初的心。
“你的羊绒衫破了,我帮你补好吧。”宁之初的声音带着哭腔,“还有你的银镯,我帮你擦亮。”
魏庭缓缓转过身,眼底满是泪水:“之初,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知道我错了,我会改,我会尊重你的职业,我会陪你一起站在风雨里,不再把你护在身後。”
宁之初的眼泪掉了下来,她走近一步,伸手摸了摸他下巴上的胡茬:“魏庭,我不是不爱你,我是怕我们再因为同样的问题争吵,怕我们再互相伤害。”
“不会的,我保证。”魏庭抓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她一缩,“我们可以慢慢学,学怎麽尊重对方,学怎麽沟通,学怎麽在爱里保持自我。之初,我不能没有你,没有你的日子,我像活在地狱里。”
宁之初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雪松味,眼泪掉在他的羊绒衫上:“魏庭,只要有一次分开的念头,就再也回不去了。
魏庭紧紧抱着她,声音带着哽咽,“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我求你了,宁之初,算我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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