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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偏了西了,可在宫墙之下,却是不见半点的霞光。
风渐渐大了,也似吹在头顶,后颈冰冰的凉,马车就停在北门处,顾青城没有下车,徐椀提着裙子,回头看他。
顾青城声音低沉:“原来,你是想要这个。”
车里光线已经暗下来了,他微低着脸,看不清他的表情。
才要去掀车帘,徐椀闻言回头又看他:“什么,我想要什么?不过一颗心罢了,一开始我就与你说,你左右衡量,哪见真心。”
他也不分辩,只勾起唇瓣来:“安平待卫衡,如何不是真心,你道卫衡也是真心,可他真心又能坚持多久,就像你爹娘,你爹待你娘是真心真意,但你怎知李昇不是真心?你爹一无所有,所以没有可失去,李昇自小便是天之骄子,他一身傲骨如何能愿将就?有些事你看不见,你娘看不见,所以不知,我却觉着,他用情至深,否则怎肯轻易罢手?如今他锋芒尽收,却是为了新帝与我制衡,所以真心,无非不过是片面之词罢了,如此而已。”
本来已经抬脚要走了,徐椀气极,憋着忍着的情绪一时间都冒了出来:“说这么多,非让我自己把你想当然的,认为你像二皇子那样有心,为什么不直接说你有心,你心中只一个我,说不定我信你,不用谁特意拿别人比较来说服。”
她瞪着他,他靠了车壁上,一手抚了腰间双玉上面:“我说,你便信吗?”
说着,抬起脸来,目光灼灼。
徐椀回身又坐了他身边,扭过头去看着他:“说来听听?”
他笑,难得的还伸手掩面,平静了下,才是也转过来也看着她:“嗯,是只你一个人,本王……本王心里是只有你一个人……这样?”
凤目微扬,顾青城还握住了她的一只手。
徐椀也是扬着眉:“真的?”
他嗯了声,可是再说不出那样的话,看着她颔首:“真的。”
徐椀微微一笑,站了起来,慢慢抽出自己的手:“我信你……”
顾青城唇角才是扬起来,她已是瞪了他一眼,接着说了句才怪,转身下车去了。掀起的车帘啪嗒一声又落回原处,一手挑了窗帘,他往外看了眼,这姑娘也是回眸一笑,倒退着走了两步,到了宫门处,掉头跑了。
他一手拐在窗边,一直看着她身影不见了,才是放下了窗帘。
高等上前,站了车边问他要去哪里,他说哪也不去,靠了车壁上闭上了眼睛。徐椀不信他,也有情可原,因为他对她之情,缘之于前生。
但是不可说,因为从何说起,都因霍征。
先有霍征,才有他,如今霍征也算有骨气,与徐椀联手,实打实地连着她的这根线,三番两次拒绝了他所谓的照拂。
如何说得,说了,任谁听了,都只要站到霍征那边去,是以不说,不能说。
前尘往事犹如水中浮萍,轻轻飘过心间。
那日回了京中,霍征扯了他,去庙上还愿。
因是母亲祭日,他不大想动,可他偏推着他,让他一起,说着什么好兄弟,让他看看弟媳妇,一脸春风得意。
上车了才知道,原来是从徐家得知了,徐椀要和她表姐去庙上还愿,霍征活了心思,非想也过去凑凑热闹。
这婚事是徐凤白口头应的,说是等着霍征功成名就来下聘,到时再见。
她这个女儿藏得严实,一般人不知道是这么个关系,顾青城和霍征一起去了庙上,拜佛的人真的太多了,转了一大圈也没瞧见徐家的人,更别提徐椀了。
也是,姑娘家家的,不能太张扬。
霍征急了,到处去寻,顾青城原本是不信什么佛,添香的人太多了,他心生烦躁,偏往人少的地方去了。
后院多是解签的人,殿内摆着一尊菩萨,他也不识。
长公主当年就是这样的人,从不拜佛,从不求佛,她和他父亲共上战场,相互扶持,没有爹娘的这么多年,他一直一个人,也从未想过拜什么佛。
走过长门,殿内只有一个人。
她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背对着他。
看起来身形消瘦,腰肢纤细,从发辫上可见是个少女,穿着时下流行的百褶裙,因是跪着,鞋底对着他。
声音也是软糯:“阿蛮没有爹,阿蛮也没有娘,菩萨你说,是不是人活着一天就得高兴一天?横竖高兴是一天,不高兴也是一天,有爹娘高高兴兴,没有爹娘也要高高兴兴,总是这样也好,那样也罢的嘛!”
本来要是走过,听见她自言自语说着的话,顾青城站住了。
少女背对着他,依旧和菩萨说着话:“托菩萨的福,其实我吃穿不愁,也是很好了,眼下我舅舅舅母待我也不错,每日看看书,睡睡懒觉,真是惬意。我就有一件事放在心上,表姐求了三个签了,签签下下,她最疼我,菩萨待我向来不薄,能不能保佑她,有个美满姻缘?”
有些时候,总就是那么巧。
顾青城偏巧一听,就见了徐椀,虽然一个背影,但是听她说的那些话,就是霍征要找的阿蛮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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