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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夏不理他胡说八道,只管把人往屋里推。荧荧一点火光,通红。言夏开了灯,才看清楚是几个工业冰柜式样的大块头。周朗脑子里一转:“瓷窑?”他对瓷器不陌生,瓷炉还是头次见。
言夏点头。
“你给我烧了东西?”他又猜。
言夏还是点头。过了一会儿方才说道:“烧不烧得成我也不知道。有几年没烧了,手生。”
周朗陪她坐。
“老张的工作室。”言夏说,“老张挺喜欢你。”
周朗笑了一下,他看得出她紧张。
“南城找不到好的柴窑——好的都在景德镇。不过现在技术发达,气窑也可以。主要还是看选料和做工……”
窑炉上通红的点渐渐灰下去。言夏跳起来。
周朗说:“我来!”
门慢慢被拉开,就如银瓶乍破,铁马冰河,泠泠玉碎声不绝于耳。周朗屏住呼吸。
他从前也听人说过汝窑开片、惊釉。如果说放置已久的瓷器偶然间“叮”地一响,仿佛来自宇宙深处,亿万年前星辰燃尽之后的投影;那么开窑瞬间,青瓷齐鸣就是一场预谋已久的流星雨。
光华璀璨,是横跨天地间的宏伟壮丽,又清澈空灵。
不知道响了多久,那种冰裂冷泉的天籁之声方才渐渐稀疏。
周朗微叹了口气,有种奇异的满足感。
看言夏默不作声把托架钩拉出来,才要叩听,被一把拉住:“你是真不怕死!”
周朗回过神:“还热?”
“一百多度。”
件数不算多,摆在托架上错落有致。周朗数过,不多不少三十件。有杯,有盏,有托,有盒。从器型到釉色,都见功夫。周朗是见过好东西的,也还是觉得出色。因问:“……烧了多久?”
“12个小时。”
周朗意识到问错了,改口问:“做了多久?”
“那就挺久……”言夏戴上手套,一只一只拿起来看,光色流转,如冰如玉,如秋水一泓,“原本想过青花和粉彩,那个活泼些,也方便作图、上色。不过想来想去,还是仿宋瓷比较好。”
——西方人喜欢热热闹闹的青花,流光溢彩的珐琅,唯有东亚人知道宋瓷的幽寂之美。
言夏抓起一只胆瓶,往里看,瓶口一抹红,像是篆刻,要看仔细了才看得出是只神气活现的貉。
“上次做得仓促……”她说。
“早上还给我装……”她不肯说,他也猜得出这林林种种的物件,不是一时半会儿做得出来。
言夏嘻嘻只笑。
周朗脱了她的手套戴上,有点紧。触手微温。有只盒只婴儿拳头大小,玲珑可爱。他拿不准:“戒盒?”
言夏指左耳。
周朗摘下耳钉放进去,严丝合缝。不由倒吸了口气:“烧了几炉?”精细到这个地步,绝无可能一蹴而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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