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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怪周朗生气。她也生气;但是周朗能够拂袖而去,她不能。
她得留在这里,收拾这个烂摊子——无论是□□,还是精神上;无论是眼下,还是即将会发生。
她没想到周朗会这样忌惮宋祁宁,那意味着江华可能同样忌惮;周朗对她的兴趣到此为止,江华也不会庇护她。她必须给自己找一条生路。而幸运的也许是,宋祁宁未必记得她这号人。
毕竟只见过一面,十多年了。
地毯式的搜索她肯定跑不掉,到处都是摄像头,但那需要时间;即便成功把她揪出来,要找她麻烦,也还需要借口;如果她不在国内,他就找不到借口;如果她拿到业内无法拒绝的绝品——
她必须找件护身符。
日本不行;国内盯日本和港澳台的人太多也太久了,能拿下的早拿下了,剩下的都是硬骨头;何况她能想到去日本,别人也能想到;她得、她得说服江华让她去室利国;她想捡个大漏。
孙楚蓝也许可以帮到她?言夏很快否决了这个念头。她是江华的人,江华多少会看顾她一二,要再搭上孙楚蓝,就是两头不靠。她这个首席坐了才几天,位置可没那么牢靠,也保不住她。
言夏专心致志思考对策,琴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咔嚓”一下轻响。言夏茫然抬头,面色煞白。
还好进来的不是剪径大盗。
一个五十上下的圆脸妇人捏着钥匙站在门口:“周先生说夏小姐腿脚不便,让我过来照顾几天。”
言夏逼自己笑:“有劳。”
妇人麻利推进来一辆轮椅,轮椅上整齐迭着毛巾睡袍日用品。
卸妆沐浴过,在松软的大床上,想起气到离家出走的人,这人倒是当真看重她。江华也看重她,但是那又不一样。如果可以……半睡半醒之间,她恍恍惚惚地想,就不要连累人家了吧。
是她找死,不该拖人下水。
她在梦里往机场跑,似乎有人喊她,她回头。郁连城问:“你往哪里去,一会儿还有课!”
像所有的梦中人一样,她张不了嘴;张嘴也出不了声。她们僵持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太阳就要下去了,金色的阳光照得她满心焦灼;忽然就到了机场,路长得没完没了,登机口总也不到。
下飞机原该坐大巴到汽车站转车,但是那天她奢侈了一把。的士司机看她的眼神里充满了疑虑:“这半夜三更,你一个女孩子,去那种地方做什么?”
“收尸。”
她忽然醒过来,天居然大亮了。
在晨光中默然坐了片刻,给周朗发短信:“对不起。”她不该问他借那套兰陵王的表演服,她不该算计他接应她。
等了很久也没有回复,也许是时辰尚早。
低头检视,肿消了些,仍青紫密布,煞是可怕;拿手机下单订了两份早餐,摇着轮椅进厨房取冰。
虽然不抱希望,但是到下午没有收到回信,便知道他是不会再搭理她了,也对,她可是个麻烦人物。
言夏坐在阳台上,目送太阳慢慢沉下去。她想起小的时候有次和姐姐游泳回来,下车看到对面的晚霞,在拥挤的建筑物之间,灿然夺目,像一段完完整整的织锦,她惊奇地指给姐姐看。
她不记得姐姐有没有看到了,她那时候太小,记忆都是碎片。
后来家里车没了。
她猜对于青春期的姐姐来说,无忧无虑的时光就像那段晚霞一样转瞬即逝;而她因为只拥有过一些记忆的碎片,反而并没有那种失去的痛苦。
她几乎想不起她的样子——她以为她完全不记得,但是对着镜子勾脸的时候,她发现她根本从来没有忘记过。
天眼查查到宋祁宁名下公司,倒也不多。占股最多的是电商平台“木瓜网”——言夏算是知道周朗为什么忌惮他了。
木瓜网创建于五年前。据说取自《诗经》,“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他们的理念是我国礼仪之邦,送礼是每个人一生中绕不过去的问题。传统佳节,舶来盛日,红白喜事,弄璋弄瓦;诞辰,乔迁,升职,庆功;送长辈领导,亲友故旧,情侣互赠,自我犒劳。
平台不仅卖货,还普及赠礼方面的传统知识,有专业人士接受咨询,教人挑选。
有一定比例的营销造势,但是东西好也是真的。
有人吐槽说像上个世纪末城乡结合部流行过的精品店,但是无论如何,它确实把年轻人从“送礼只送脑白金”的难题中拉了出来,也解决了无数直男在节日氛围中在琳琅满目的口红色号面前的窘迫。
平台顺利获得多轮融资,三年之后上市敲钟。如今正是个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局面。
这样的声势,作为创始人和ceo,宋祁宁从未接受过任何采访——若非如此,言夏也不至于到这时候才知道木瓜网背后是他。
礼物这种东西,往往比日常消费高半个档次,人们乐于在社交上花更多的钱,因而艺术品和亲奢都是非常受欢迎的类型。
而拍卖行一直在寻求网络化的突破口,各路人士都在探路和尝试,有得有失。进展一直不是很大。2020年疫情之后,这个需求变得迫切起来——这是整个拍卖行的共识。
言夏猜周朗是想从木瓜网打开局面。如果不是宋祁宁,没准她会拍案叫绝:这确实是个好主意。
但是现在,她只能叹口气。
宋祁宁恨透了她姐姐,他不会赏她什么好果子吃。
她也恨他,但是蝼蚁怎么伸长腿也绊不倒大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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