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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当庭,穆远信步于长廊之上,他想起杨老爷提起杨婉有心上人时颇为不自在的表情。
他说杨婉曾经心悦过一个赴京赶考的书生,但那书生落第之后便大病一场死了。
穆远总觉得他在隐瞒什么,想着想着脚下就到了杨夫人卧房门口,他掀开门进去之后,掌了一根蜡烛,凑近了墙上那滩血痕看。
血痕是撞上去的没错,但血溅开的范围也太大了些,这种强度自己去撞不太可能,更像是被人抓着头撞上去的。
可门的木栓明明是从外面撞开的,杨鹤说自己听到动静,是第一个进来发现杨夫人死了的人,紧接着杨老爷带着下人就围住了房间,凶手是怎么逃走的?
突然间窗外冷风把蜡烛吹得奄奄一息,窗子何时开了?穆远赶紧用手护住,他正打算去关窗户,刚迈出的腿突然就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吓得凝滞在了空中。
他虽说不是个胆子小的,但也禁不住这么冷不防地一声,是个人都会觉得脊柱发冷,只好挪着脚步给背后找个倚靠,以免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可正当他一步一步靠后,马上就要挪动到门扇后,突然发现背后撞上了个什么东西。
是人。
死人还是活人……他一个无神论者竟然慌不择路地想到这样一个自己吓自己的问题。
他没动,他身后的人也没动。
他佯装蜡烛掉在了地上,屋子里一片漆黑。他弯腰去捡的一刹那抬手拔出了绾发的木簪,转身抬膝立刻将身后的人抵在门扇上,那人一手挡下他抬起的膝盖,一手牢牢把住他刺向脖间的木簪,感受得到力道不小。
穆远心下叫苦,这种层次的凶手就应该交给闫慎来对付。
不料那人翻掌立肘将穆远的腿压了下去,反手就将他扼在臂弯,木簪的尖端抵住了他的脖颈。
穆远自知不能大声喊叫,感慨自己会不会命绝于此的时候,他突然想起闫慎,他死了,那少年会不会真的就沦为酷吏,背负千古骂名……
他从那人袖口闻见一股熟悉的香味,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闻到过。
那人攥紧他的手松了几分,声音从他耳边传来:“别出声!”
声音很小很小,可能是因为一片黑,什么都看不见,穆远近乎觉得对方都要咬到他耳朵。
“闫慎?”,他下意识惊道,“大人!”
穆远乖乖压低了声音:“还有人吗?”
闫慎把人松了开,活动了手腕道:“刚才有,你来了人就跑了,估计人没走远,别闹太大动静。”
穆远看了看没关的窗子,心下了然,反应过来又瞪大了眼睛道:“您没去追?”
闫慎淡淡道:“嗯。”
闫慎弯腰捡起地上的蜡烛,重新点燃之后,才看清穆远震惊的眼神。因为刚刚拔掉了木簪,眼前人的墨发尽数披下,丝丝缕缕垂于肩上,半边脸映照在灯下,依稀可见长睫微颤,看起来很软。
他从未见过散着头发的穆远,即便当时在刑台,穆远只是身上沾了血渍,头发仍旧用一根发带束得整齐。
闫慎向来是个实事求是的,毕竟人长得好不好看是客观的,他面无表情地得出四个字“姿色尚可”,便移开眼睛,凝眉专注道:“是杨老爷。”
穆远道:“就知道他不老实,他来这里干什么?”
闫慎道:“取东西,摸黑带走的,没看清,看他走的方向,应当是去了府外,明日差人查一查。”
穆远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闫慎左手拿着蜡烛,右手垂落,穆远侧了侧头发现闫慎的袖口划开了一道口子。
“大人,”他一大步跟上前去,拽住闫慎的右手,捧起来细细看了会,抬眼道,“您受伤了?怎么弄的?”
闫慎今日穿的是窄袖,撕裂的部分正在手腕动脉下方,就这灯火看,手腕也有些发红。
穆远心道这少年也忒不省心,他今下午就一时半会没跟在身边就弄了伤,看向闫慎的眼睛中含着掩饰不住的忧心。
闫慎被穆远这反应怔了一瞬,他用了半刻的时间沉默,又用了半刻的时间怀疑,怎么弄的?穆远这个愣头青一点都不知道吗?
穆远把手攥得牢,他硬把手腕从对方手里抽出来,不动声色道了句:“怎么,我还需要向你汇报?”
“……”,穆远尴尬地收了手,“我这不是想着帮你补补嘛!”
无事献殷勤,闫慎如是想,嘴上也如是说:“不缺这一件,你补了我也不穿。”
看着闫慎转身就走,穆远心道这人分不分得清别人是在关心他啊!闫慎长成酷吏都是有迹可循的!
补了他也不穿,能补就不错了!千里送鹅毛还礼轻情意重呢,他这满腔的情意闫慎是真的瞎吗?
穆远一边心疼自己被打脸,忽而间想到,位高者衣食丰厚,谁愿意穿一件缝缝补补的衣服。
若有人愿意,定然是因为有特殊意义……他蓦地心下一震。
眼看闫慎已经走到门口了,他放下心头思绪,正要抬脚跟上去,只听到闫慎说:“把头发束好了再出来,披头散发装神弄鬼地是要吓唬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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