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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用晚膳的时辰,韩羡禺一家也在用膳。
韩羡禺是吕凭的亲叔叔。
韩崇龟和韩羡禺二人各自娶了妻子以后仍同住一堂,韩崇龟死后,吕仕芳与弟媳余采薇相处不和睦,主动提出要分家,那余采薇也有积怨,一听吕仕芳不满自己,她也闹了起来,然而妯娌之间吵吵闹了数年,最后还是因为贫穷,没有分成,只分了灶。
吕屏入狱后,姚蝶玉几次庆幸翁姑与叔叔一家分了灶,要不然家中多三张嘴巴,她只怕一日也挺不下去了。
韩羡禺晚膳吃得丰盛,三菜一汤,三菜里还有一盘纯荤菜,想来那韩羡禺今儿在赌坊里赢了不少。
荤香飘得满堂都是,同在正堂里用膳的姚蝶玉自然是闻到了。
熹姐儿和苏哥儿吃着没几粒米的粥水,眼巴巴望着旁边桌子上的荤菜,吕仕芳两个孩儿一脸馋样,觉得掉礼伤面,且说她本就和名义上的叔叔不对付,见不得他们一家子好,更见不得自己的子女羡慕他们一家子,不就是一个赌鬼和一个长舌妇吗?她眼睛一瞪,恨恨地呵责了熹姐儿一句:“快些吃,吃完勤快些,帮你嫂嫂打扫蚕房去。”
吕仕芳呵责的是熹姐儿,苏哥儿听见呵责的声音,便也不敢再看了。
受了呵责,熹姐儿眼圈泛红起来,低头喝着没几粒米的粥水,姚蝶玉看在眼里,把手里的蛋黄夹到熹姐儿碗中,开口缓和气氛:“你俩都快些吃,吃完就可以吃冰糖葫芦了,嫂嫂回家的时候,正好遇到了张叔,买了两串冰糖葫芦。”
吕仕芳听到姚蝶玉买了不必要的零嘴儿,本想呵责她乱花银子,可一想到堂里还有讨厌的人在,为这一点小事动怒会伤了自家的脸面,于是把嘴里的话都咽了下去,默不作声喝起粥。
熹姐儿和苏哥儿听到有冰糖葫芦,三两下就把碗里的粥吃净了,姚蝶玉把锅瓦瓢盆洗干净后才把冰糖葫芦拿出来。
晚膳后打扫过蚕房,姚蝶玉没有心思去做别的事儿,今日经历了些不好的事,又不能如愿救出吕凭,身心俱疲,她简单洗漱之后,走到卧榻前,揭起流苏,上榻睡下。
睡着后的姚蝶玉做了一个梦,她梦见自己因不愿意做官服,惹怒了晏鹤京,然后挨了八十大板,板子一次一次不留情落下。
在梦里她也受不起这样大杖,又羞又急,疼得头晕目眩,可是晏鹤京冷漠面孔却在视线里越清晰。
他可是一个血肉筑成的人啊,怎能无情冷淡成这样。
八十大板全部打完后,她才从梦里醒来。
明明是个梦,姚蝶玉却吓得浑身流虚汗,两目大张,两眼一合上,脑海里就想起晏鹤京那张面孔,如何都睡不着了。
她起身点灯,把方才做的梦详细记到册子上,写完还气呼呼写了一句粗俗之言:么娘么爹,鸟官掌权之日,救出夫君真是水中捞月、火里求泉的难也!
第11章
姚蝶玉本籍徽州婺源县人,爹爹姚远山还在世上的时候家中并不受穷,她刚出生时,姚远山怕徐遗兰哺育孩儿辛苦,于是找了两个乳娘来乳养孩儿。
姚远山只得姚蝶玉一个独女,心里自然是喜爱非常,见她小小年纪就爱读书,当即花费数金,给她延请了当地知名的女傅,教她写顺朱儿,并授以《论语》《小学》诸书。
可惜姚蝶玉得知识的时日只有半年,半年后,家中不幸,突遭了巨变。
姚远山是个卖木材的出海商人,做海上生意的人最怕的便是那能吞噬一切的风浪和惨无人道的海贼了。
姚远山十分不幸,在一次出海后再也没回来,听同行的商人说,他在半途中遇到了遮道抢夺的海贼,好不容易从海贼手上逃出,却遇到了风浪,最后葬身在海底,不见一点骸骨。
姚远山遇难以后,家中一切财产,什么田地商铺,各地的山场等等,皆被叔伯兄弟占有私吞了去,徐遗兰是个弱女子,根本挣抢不过,告官反遭诬陷与人通奸,险些落入监狱之中,自己丈夫留下的泼天之财,最终只得了几两,还有丈夫留下来的几个用木材做成的玩具。
那些用木材做的玩具,是姚远山亲自做给姚蝶玉的玩具。
拿着这些不值钱之物,徐遗兰回到自己的本籍九江府,买了两亩田地,一口水车,下田力作,将姚蝶玉这个孩儿一点点拉扯长大。
家中出事时,姚蝶玉年纪还小,是个写顺朱儿连笔都握不稳的年纪,记忆弱弱,从富贵到贫穷她没有什么感觉,要不是成婚前徐遗兰拿出那价值数十两的簪子给她作为嫁妆,她根本没有想起来以前的事。
模模糊糊记起来后,姚蝶后知后觉现自己的脑子不大灵光,记事的能力颇弱,不写下来,没准半个月后就忘得一干二净了,所以开始写起随笔,平日里遇见的有趣之事、害怕之事,她都会详细写到纸上去。
写完今日的梦和入狱的事儿,姚蝶玉往前边翻了翻,无意间叫翻到了溺女婴的事上。
那日回到家中后她虽然害怕,却还是把所见所闻写到了册子上,边写边抖,边抖边哭,连那男子的容貌都详细写了一通,就差把人给画下来了。
她是哭着写下来的,字迹写得歪歪扭扭,有好几处地方墨迹因泪水而晕开,字形不成形状了,姚蝶玉没有勇气在这一页纸上停留太久,随意扫一眼后,就和碰到烫山芋一样迅合上了。
因着一个梦,姚蝶玉对晏鹤京的恐惧,无形中又高了数百尺。
后来迷迷糊糊睡去,晏鹤京也常在梦里穿梭,弄得她后半夜说口苦,叫头疼,嘀嘀咕咕骂晏鹤京不是什么好鸟,熹姐儿起夜时听到了,次日用早膳的时候,她好奇问道:“嫂嫂昨日是不是做了很可怕的梦?”
姚蝶玉睡眼困倦,看起来没有什么精神,摇着头回了个嗯字:“算是吧,但只是梦而已。”
“那今日我去打扫蚕房就好啦。”熹姐儿摸着姚蝶玉的青白的脸颊道,“嫂嫂回去再睡一会儿吧。”
“蚕今日开始休眠了。”姚蝶玉早上一起来先去了蚕房,大部分蚕已把头高高昂了起来进入了休眠日,休眠时的蚕并不需要喂食,“休眠要一日一夜,蜕皮后还要休养好几个时辰才吃东西,所以今儿和明儿都不用打扫了。”
“那桑叶是后日再去摘吗?”熹姐儿问。
“是啊,现在摘了它们也不吃。”姚蝶玉耐心回道,“放上两日又不大新鲜了,浪费了。”
听到这儿,熹姐儿眉开眼笑:“嫂嫂今日是一直在家中了?能不能陪我读读书?”
“能是能,不过我要把前先存的浮丝拿去换钱。”
“嫂嫂存到一斤浮丝了啊?”
“存了两斤呢,这几日下雨,有些潮湿了,所以要早些换,早些换能多卖几文钱。”
“那我陪嫂嫂一起去。”
“好。”
从蚕茧上取下来的浮丝,一斤可换一百二十文,不过若是浮丝较为精细,一斤则能换来一百五十文了,姚蝶玉把浮丝整理好放进框里,带着熹姐儿准备去南门的绸庄丝铺。
浮丝能做冬日棉衣的填充保暖物,也能重新打成线织成湖绸,现在冬日已要过去了,棉衣暂时不被需要,那把浮丝卖到绸庄丝铺里能换更多银子。
姚蝶玉带着熹姐儿出门不久,碰到了跟在银刀身后的金月奴,两人手里拿着缝制衣服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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