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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渐浓,围场的风带上了更为明显的凉意,卷着枯叶,打着旋儿掠过一顶顶营帐。沈清弦肩胛处的伤口,在太医的精心调理和她悄悄强化的体质作用下,愈合的度出了预期。虽然动作稍大依旧会牵起闷痛,但已不再需要整日卧榻,偶尔也能在宫女的搀扶下,在帐内缓慢踱步。
萧彻的探视,已然成了这几日固定的行程。他不再仅仅停留于问候伤势,有时会带来几卷新搜罗的地方志或游记,有时会随口提及朝中一些无关痛痒的趣闻,甚至有一次,竟就着秋日围猎的典故,与她讨论了半炷香关于前朝某位将军的用兵策略——当然,大多时候是他在说,她安静地听,偶尔在他停顿询问时,才谨慎地表一两句基于原主记忆和现代思维糅合后的浅见。
帐内的气氛,在这种日渐频繁的、近乎“日常”的交流中,变得愈奇异。没有妃嫔与帝王之间应有的诚惶诚恐,也没有了最初那种试探与伪装下的紧绷。更像是一种……建立在共同经历生死、并共享着某个沉重秘密基础上的、心照不宣的平静。
沈清弦依旧看不透萧彻。他时而深沉难测,时而又会流露出那日午后听她讲述童年时的片刻温和,时而在讨论政务时,眼中会闪过一丝对她那些“歪理”的探究与思量。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堵横亘在他们之间、由帝王心术与猜疑筑成的高墙,正在以一种缓慢却不可逆转的度,悄然剥落着碎屑。
这日傍晚,萧彻处理完公务前来,天色已近昏黄。帐内早早燃起了灯烛,橘色的光晕驱散了秋夜的寒凉。他今日似乎有些疲惫,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色,并未多言,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她慢慢用完了一碗太医吩咐必须服用的、调理气血的羹汤。
宫女收拾了碗碟退下,帐内又只剩下他们二人。
烛火噼啪,映照着两人沉静的侧影。
“陛下近日操劳,也当保重圣体。”沈清弦放下手中的软巾,轻声说道。这话不带任何谄媚与刻意,更像是基于这几日相处下来,一种自然而然的关切。
萧彻抬眸看了她一眼,昏黄的灯光下,她穿着素雅的寝衣,外罩一件银狐裘坎肩,未施粉黛,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那双眸子在烛光下却显得格外清亮。她没有像其他妃嫔那样,抓住机会嘘寒问暖、展示柔情,只是平静地陈述着一个事实。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目光在她似乎比前两日稍显红润些的脸颊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落在跳跃的烛火上,“北疆战事吃紧,镇北王虽挡住了戎狄主力,但一些小股流寇绕道骚扰边境村镇,烦不胜烦。朝中关于增兵、和谈之声,争论不休。”
他没有深入说下去,仿佛只是随口一提。但沈清弦知道,这绝非闲谈。他是在告诉她外界正在生的事情,或许,也在无形中解释着他眉宇间的疲惫。
她没有接话,这种军国大事,不是她该置喙的。她只是静静地听着,做一个合格的倾听者。
沉默再次降临,却不再令人尴尬,反而有种彼此都需要的、无需言语填充的安宁。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萧彻缓缓站起身。
“时辰不早,你歇着吧。”他说道,声音带着一丝夜色的低沉。
“臣妾恭送陛下。”沈清弦依礼回应,也准备起身。
“不必。”萧彻抬手虚按了一下,示意她坐着。
他转身,朝着帐门走去。玄色的常服下摆拂过光滑的绒毯,没有出丝毫声响。高大的背影在烛光下拉得很长,带着帝王的孤寂与威仪。
沈清弦望着他的背影,心中一片平静。这几日的相处,像是一场暴风雨后难得的喘息,让她几乎要忘记了自己身处何等险境,忘记了自己身上还背负着系统和生存的压力。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帐帘的那一刻,他的脚步,却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他就那样背对着她,站在帐门口,身影在晃动的光影中显得有些模糊。
帐内一时间静得只剩下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以及彼此几不可闻的呼吸。
沈清弦有些疑惑地看着他停住的背影,不知他还有何吩咐。
然后,她听到他开口了。声音不高,甚至比刚才更加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凝滞的质感,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
“养好伤。”
短暂的停顿,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那片刻的沉默中挣扎、权衡。
接着,是三个字,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在她心湖中激起了滔天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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