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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偶遇族老林宏的那点小惊吓,没过两天就被林焱抛在了脑后。毕竟,一个深居简出的老人家,暂时还影响不到他偏院一亩三分地的“幸福生活”。然而,一场突如其来的春雨,却让他真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关心则乱”。
春雨本该是润物细无声的,但今年的头一场春雨却来得格外猛烈,连着下了两天,气温也骤降。林焱仗着年纪小,白天还偷摸着开了会儿窗缝听雨,觉得颇有诗意。结果到了夜里,他就开始鼻子不通气,喉咙干,第二天一早,竟真的起低烧来。
这可把周姨娘急坏了。她亲自守在林焱床边,用手帕浸了温水一遍遍给他擦额头和手心,又吩咐王妈妈赶紧去熬驱寒的姜汤,语气里是掩不住的心疼和自责:“都怪姨娘没看住你,定是前两日吹了风!你这孩子,刚好利索没多久,怎的又……”
林焱躺在被窝里,只觉得脑袋昏沉,浑身乏力,看着周姨娘焦急的脸庞和微红的眼眶,心里又是温暖又是过意不去。他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声音沙哑地安慰:“姨娘,我没事……就是有点没力气,睡一觉就好了。”
“胡说!烧哪有小事!”周姨娘嗔怪地打断他,接过秋月端来的热姜汤,小心地扶起他,一勺一勺地吹凉了喂到他嘴边,“快,趁热喝了,汗。”
辛辣的姜汤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股暖流。林焱皱着眉喝完了,苦着脸咂咂嘴:“真难喝……”
“良药苦口!”周姨娘替他掖好被角,语气不容置疑,“今日哪儿也不准去,就在床上躺着。我已经让来福去禀告太太了,替你告假,这几日的请安也免了。”
林焱一听不用去面对王氏和林文博,心里反而有点小庆幸,乖乖地点了点头。他这一病,偏院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周姨娘几乎是寸步不离,秋月和来福也跑前跑后,端茶送水,传递消息。
王氏那边果然只是例行公事般遣人送来了些常见的红枣、桂圆之类的补品,说了几句“好生将养”的场面话。林如海正在衙门处理公务,闻讯后也只是让人传话“用心调理”,并未亲自过来。倒是林文博,不知从哪儿听说林焱病了,特意“路过”偏院门口,声音不大不小地跟自己的小厮说:“看来这身子骨弱就是不行,一点风雨都经不住,将来如何能担得起家族重任?”语气里的幸灾乐祸隔着门帘都能听出来。
来福气得在门外直跺脚,却被秋月死死拉住。周姨娘在屋内听得真切,脸色沉了沉,但很快恢复平静,只当是蚊蝇嗡嗡,继续专注地照顾林焱。
或许是周姨娘的精心照料,或许是这具身体底子还行,林焱的病来得快,去得也快。到了第二天下午,烧就退了,虽然还有些咳嗽,但精神已经好了很多。他靠在床头,看着周姨娘坐在窗边的绣墩上,就着天光为他缝补一件刮破了口子的外衫。阳光透过窗棂,在她专注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那细细的针脚,仿佛也缝进了无尽的慈爱。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的咳嗽声和针线穿过布料的细微声响。这种静谧让人的心也变得柔软。林焱看着周姨娘眼底尚未完全消退的疲惫,心里一动,轻声开口:“姨娘,您别太累着了,我这都快好了。”
周姨娘抬起头,对他温柔地笑了笑:“姨娘不累。看着你好起来,比什么都强。”她放下手中的针线,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确认温度正常,才松了口气,“总算退烧了,真是菩萨保佑。”
她重新坐下,目光落在林焱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透过他在看别的什么。静默了片刻,她忽然轻声说道:“你这次生病,让姨娘想起了你小时候。那会儿你比现在还要体弱,隔三差五就闹毛病,尤其是每年开春换季的时候。”
林焱来了兴趣,往前凑了凑:“我小时候?姨娘,我小时候是什么样的?”他对原主的幼年记忆十分模糊。
周姨娘的眼中泛起回忆的柔光,嘴角也带上了一丝笑意:“你小时候啊,可没现在这么……活泼。胆子小得很,见生人就往姨娘身后躲,说话也细声细气的。但是特别黏人,姨娘走到哪儿你就跟到哪儿,像个小尾巴。”她说着,伸手轻轻刮了一下林焱的鼻子,“有一次,你才三岁多,也是像这样烧,迷迷糊糊地抓着姨娘的衣角就是不撒手,嘴里不停地喊‘姨娘,别走’,哭得可可怜了。”
林焱想象着那个画面,心里有些异样。那是一个他完全陌生的、属于原主的童年片段,但在周姨娘的叙述里,却如此真实而温暖。
周姨娘的语气渐渐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那会儿……在这府里,咱们娘俩的日子,比现在还要难熬些。太太正是心气高的时候,眼里容不得沙子。娘只是个姨娘,又没什么娘家倚仗,护着你,就得格外小心。”
她顿了顿,像是陷入了更深的回忆:“记得有一年冬天,你染了风寒,咳得厉害。太太那边按例份例给的炭火根本不够烧,屋里冷得像冰窖。姨娘去求太太多拨些炭,却被她身边的钱婆子挡了回来,说姨娘院子里人口少,炭火足矣,莫要贪心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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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焱的心揪了一下,他能想象到那种寒冬腊月、缺衣少炭的艰辛。
周姨娘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坚韧:“姨娘没法子,只好把自己那份炭也省下来给你用,晚上抱着你睡,用自己的体温暖着你。白天就去求厨房相熟的婆子,多要些姜块,偷偷熬了姜汤给你喝……那时候就想,无论如何,也得把我的焱儿平平安安拉扯大。”
她抬起眼,看着林焱,目光中充满了慈爱和后怕:“所以现在看你生病,姨娘这心里就跟针扎似的。就盼着你无病无灾,快快长大成人。”
林焱听着周姨娘平静的叙述,心里却掀起了波澜。他之前只知道周姨娘是有些手段的人,却从未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这背后是多少个日夜的隐忍、算计和作为一个母亲最本能的守护。她从一个毫无根基的丫鬟,一步步走到今天,在嫡母手下护住自己和孩子,其中艰辛,难以言表。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周姨娘放在床边的手。那双手并不细腻,甚至有些粗糙,却异常温暖。“姨娘,”他声音有些哽咽,“以后……儿子会保护您,不会再让您那么辛苦了。”
周姨娘微微一怔,看着儿子眼中那不同于往常的认真和坚定,眼圈瞬间红了。她反手紧紧握住林焱的手,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欣慰的颤音:“好,好……姨娘的焱儿长大了,懂事了。”
窗外,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夕阳的金光穿透云层,洒满庭院。屋子里,母子二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一种无声的默契和更深厚的亲情在空气中流淌。这一刻,林焱不再是那个孤独的穿越者,他真切地融入了这个身份,拥有了一个愿意用生命去守护他的母亲。
而这份羁绊,也让他对这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林府后院,有了更深的归属感和……责任感。他想安稳“苟”着,但前提是,得先守护好这片给予他温暖的偏院,守护好这个看似柔弱、实则无比坚韧的母亲。
他看着周姨娘眼角浅浅的皱纹,心里默默誓:既然占了人家儿子的身体,享受了这份母爱,那么,原主该承担的责任,就由他来扛起来吧。至少,要让这位母亲,后半生能过得舒心些。
至于那些明枪暗箭?放马过来好了!他可是在赛道上经历过极限度的人,还怕这点宅院里的弯弯绕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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