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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门,九条龙,抢食一只紫金钟。”
童声念唱,稚子玩闹,人声歇了又响。
转眼已近上元节,城中虽一直在戒严,但到底是在皇城脚下,年节一过,花灯便早已经堆砌成鳌山,繁华景象引得上京河畔人头攒动。
一架马车挤过拥堵的人群,不声不响地停在贺府门前。
贺明妆从车上下来,尚未站稳,就被后面一队疾驰而过的人马绊了一跤。
青琅连忙将她扶住,二话不说就冲着马背上的人斥声:“你是哪家的禁军,敢冲撞我们姑娘!”
一队人马五六人,却只有落在最后的那一个闻声回头,神色毫无歉意,反倒张狂地冲着青琅挑了一下眉毛。
“你!”
眼看着马蹄扬尘,人群跑远,贺明妆拦下怒气未消的青琅,好言相劝道:“不要理会,那不是二十六卫。”
青琅迟疑了一下,一时想不到上京城里除了皇帝的禁军,还有哪处衙门敢嚣张成这样,竟敢当街纵马撞人。
“那是……”
贺明妆已经收回视线,顺着贺府门前的石阶迈上两步,眼前却似乎还飘散着刚才那个厂卫近乎挑衅的一眼。
“是东厂。”她说。
青琅一愣,脸色随之一变。
大靖立国两百年,承内阁制,下设四司八局二十四衙门,亲军京卫有上二十六卫,其中又以锦衣卫中的北镇抚司最为“只手遮天”。
先皇为牵制北镇抚司,另设东西二厂,属司礼监,掌朱批权,其中事务皆由宦官掌管。近年来东厂的势力越发庞大繁杂,竟有与北镇抚司相抗的态势。
贺明妆停在距离府门寸许远的位置,驻足抬眸,静静看着门上两道朱批封条。
阖府获罪之后,这一处宅子也被查封,四下因一场重雪而显得格外荒芜,杳无人音。
可她闭上眼睛,分明还能感受到脚下地面的震动。
是东厂急遽而过的马蹄声。
贺明妆说:“兆太子失踪近十日,皇帝所定的期限已到,东厂急了。”
东厂太监封欢被逼急了眼,俨然已经变成皇帝手下最利的爪牙。
倒是沈灼。
自护国寺外被贺明妆划了一道口子,他竟当真不再紧盯着她,像是偃旗息鼓一般高坐钓鱼台,只一心想看她有多少手段。
青琅这才隐约意识到,眼前看似繁华太平的上元节背后,或许还牵扯到皇权的争斗、与掌权者的斡旋。
但她更担心的还是贺明妆的安危,“他们借上元节大肆搜城,这样搜下去,会不会查到姑娘身上?”
“不会。”贺明妆沉声,一句过后抬手揭了门上的封条,随后将紧闭的院门重重一推。
随着青琅的一声惊呼,昔日庭院宅邸已在眼前。
“我贺氏一门三百人口命断上京,今日头七刚过。”贺明妆偏头问,“我来旧宅祭奠亡父亡母,谁会起疑?”
青琅恍然。
她只知道冷宫起火那一日贺明妆带走了兆太子,但对兆太子的藏身地却毫不知情。
她再度看向眼前的宅邸,语气里的惊疑逐渐褪去,“姑娘是说,兆太子他……”
“没错。”贺明妆已经将沉重的府门彻底推开,抬腿跨过一道高槛。
是在这里。
已被抄家灭族,由三法司亲自贴了封条的残破门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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