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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花落与一慢吞吞地走过去。
兰波让他坐在床沿,用热毛巾仔细擦拭他的脸、脖颈,然后是手指,一根一根,连指甲缝都不放过。动作很轻,水温恰到好处,带着他们惯用的、那种清淡的薄荷味沐浴露的气息。
明明身上并没有沾染任何可见的血迹或污渍,兰波却擦得格外认真,仿佛在进行某种净化仪式。
浴室里雾气弥漫。
兰波放好热水,示意栗花落与一去洗澡。少年脱掉衣服,浸入温热的水中,疲惫感被水汽蒸腾得更加清晰。
他闭着眼,几乎要在浴缸里睡过去。不知过了多久,兰波敲了敲门,然后拿着浴巾进来,将他从微凉的水里捞出来,用宽大柔软的浴巾裹住,擦干。
换上干净的睡衣,两人身上散发着相同的沐浴露味道,清淡的薄荷香交织在一起,弥散在酒店的空气里。
像极了同床异梦、貌合神离的夫妻,维系表面的,是这层相同的气息和被迫共享的空间。
栗花落与一几乎是头一沾枕头就陷入了沉睡。
而兰波,在确认他呼吸平稳后,坐到了房间角落的小书桌前,打开了随身携带的加密平板。
屏幕的冷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指尖滑动,调阅着下一个目标的资料,评估风险,规划路线。
窗外的城市灯光偶尔掠过他沉静的侧脸,留下一闪即逝的光影。
第二天早上,栗花落与一醒来时,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窗帘缝隙透进明亮的阳光,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坐起身,发了会儿呆,然后看到床尾整齐叠放着一套新的休闲装——浅色的棉质长裤,一件海蓝色的连帽卫衣,还有干净的袜子和内裤。都是兰波准备的,尺寸刚好。
他换好衣服,去浴室刷牙洗脸。
镜子里映出的少年,金发还有些睡乱的翘起,蓝色的眼睛因为充足的睡眠褪去了一些疲惫,但眼底深处那种疏离的空茫依旧存在。
刚洗漱完,房门就传来刷卡的声音。兰波提着一个纸袋走了进来,身上带着外面清晨微凉的空气。
“醒了?”他将纸袋放在桌上,从里面拿出还温热的咖啡、可颂面包、新鲜的水果和酸奶,“吃早餐。”
栗花落与一坐下来,拿起一个可颂,小口咬着。面包外层酥脆,内里柔软,带着黄油的香气。
兰波坐在他对面,喝着自己的咖啡,目光不时落在他身上,观察着他的状态。
“今天没什么安排,”等栗花落与一吃得差不多了,兰波才开口,语气比平时轻松一些,“可以在华盛顿转转。”
栗花落与一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抬眼看他。
转转?不是去踩点,不是去观察下一个目标,只是……转转?
兰波似乎看懂了他的疑问,解释道:“下一个目标的行踪还在确认,情报也需要时间整合。正好有空。”
他的语气平常,仿佛真的只是一个临时起意的休息日安排。
但栗花落与一大概能猜到,这所谓的“有空”,恐怕也是兰波刻意调控的结果,为了让他从连轴转的“清理”中短暂抽离,避免彻底麻木或失控。
吃完早餐,两人离开了酒店。
华盛顿的春日阳光很好,天空湛蓝。他们像普通的游客一样,走在街道上。
兰波没有特定的目的地,只是顺着人流,偶尔在某个路口停下,看看指示牌,或者询问栗花落与一想去哪里。
栗花落与一没什么想法,只是跟着走。
他走过宏伟的白色建筑前宽阔的草坪,看到成群的学生在老师的带领下参观,听到各种语言的交谈和笑声。
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空气里有青草和远处快餐店飘来的香味。
这一切都和他过去几个月所处的世界截然不同——没有血腥味,没有阴谋的窃窃私语,没有濒死的恐惧眼神。
他经过一个卖冰淇淋的小推车,脚步不自觉慢了下来。
兰波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没问什么,直接走过去买了一个甜筒,递到他手里。
香草味的,上面撒了点彩色糖粒。
栗花落与一接过来,舔了一口。冰凉甜腻的口感在舌尖化开。
他继续往前走,小口吃着冰淇淋,目光掠过街边的商店橱窗、喷泉旁拍照的游客、推着婴儿车的年轻父母。这一切在他眼中,既真实,又带着一种奇异的隔阂感,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电影。
兰波走在他身边,保持着半步的距离。他没有试图讲解什么景点,也没有刻意找话题,只是沉默地陪伴,目光却始终警惕地扫视着周围,身体微微侧向栗花落与一的方向,是一个下意识的保护姿态。
他们在国家广场附近的椅子上坐了一会儿。
栗花落与一吃完了冰淇淋,手指有点粘。兰波递过来一张湿纸巾。
栗花落与一擦着手,看着远处高耸的华盛顿纪念碑,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白光。他突然开口,声音很轻,用法语问:“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兰波看着他的侧脸,阳光给少年金色的睫毛镀上了一层浅金。他沉默了几秒,才说:“你需要看看……别的。”
别的。除了黑暗、杀戮和监控之外的东西。
栗花落与一没再说话,他不知道这些“别的”能在他心里留下多少痕迹。
或许就像那支冰淇淋,短暂的甜味过后,只剩下手指上需要擦去的黏腻。
他闭上了眼睛,仰起脸,让阳光洒满整张脸。皮肤能感觉到温暖,但心底那片冰湖,似乎依旧沉寂着,难以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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