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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
护士还想说什么,但看见他的样子,话又咽了回去。她摇摇头,推着车走了。
陈阳蹲下来,开始捡地上的碎片。手指被锋利的玻璃边缘划了一下,血珠冒出来。他看着那滴血,看了很久,才慢慢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继续捡。
陈雪站在转角,全程目睹。
她握着豆浆杯的手,指节一点点绷紧。
刚才那一瞬间,如果热水瓶砸在治疗车上,如果开水烫到护士,如果输液瓶摔碎……任何一点“如果”成真,都会是一场新的灾难。
而陈阳,她的弟弟,像个失去所有反应的木偶。
陈雪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闭上眼睛。
心里某个地方,最后一点微弱的希望,熄灭了。
上午九点,陈雪回到公司。
办公室里空了一大半。遣散已经进入尾声,剩下的人要么是等着最后交接的,要么是像她一样的高管,需要处理更复杂的善后。
人力总监在会议室等她,面前摊着一摞文件。
“陈总,这是最终的方案。”总监推过来两份文件,“a方案,按标准n+补偿,您下周就可以离职,干净利落。b方案……”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补偿金提高到八十六万,但需要您负责中国区业务停运的所有客商收尾工作,为期两个月。这期间如果有客商提起诉讼或索赔,公司将根据情况从补偿金中扣除相应罚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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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雪拿起两份文件,快浏览。
a方案,安全,但钱少。八十六万和n+之间,差了将近五十万。
五十万,够母亲后续的康复治疗,够家庭一年多的开销,够她在找到下一份工作前,有充足的缓冲期。
b方案,钱多,但风险巨大。两个月,她要面对无数被突然抛弃的代理商、经销商、合作方。愤怒、指责、威胁,甚至法律诉讼。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都可能让那八十六万缩水,甚至让她个人惹上麻烦。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人力总监看着她,等她的决定。他知道这个选择有多难。昨天还有另一个高管选了b,签完字手都在抖。
陈雪看完了。她放下文件,拿起笔。
没有犹豫,没有颤抖。
她在b方案的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迹清晰,有力,和平时签合同没有任何区别。
“陈总……”总监有些意外,“您不再考虑一下?这个风险……”
“我知道风险。”陈雪打断他,把签好的文件推回去,“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法务部会把所有需要处理的客商清单和潜在风险点给您。”
“好。”
陈雪站起来,拿起自己的包:“我先去医院。有事电话联系。”
她走出会议室,穿过空荡的办公区。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大片明亮的光斑。这里曾经坐满了人,电话铃声、键盘敲击声、讨论声,热闹得像一个微型城市。
现在,城市正在死去。而她,是最后的清道夫。
电梯下行时,陈雪看着镜面墙壁里自己的倒影。
妆容精致,西装笔挺,头一丝不苟。看起来和过去十年任何一个上班的早晨没有区别。
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那根弦已经绷到了极限。
但她不能断。
至少现在不能。
医院楼下有一家咖啡馆,价格不菲,但环境安静。
陈雪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美式。咖啡没动,已经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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