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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缘深呆呆地站在那里,惶然无措,像是一只被丢弃的小狗。
曲不询从街口朝他走过去,远远地望着他,停了一会儿才继续迈出脚步,“刚才那人怎么惹到她了?沈如晚为什么会忽然出手?”
他们才分开没多久,她走的时候心情还不错,没多久竟就大打出手、心魔缠身,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缘深嘴唇微微翕动着,他用一种惶惑的目光望着曲不询,“师姐她,她怎么了?”
曲不询深深地看他一眼。
“她到底怎么会这样,应该是你来告诉我。”他不轻不重地说,眼神一点冷意。
陈缘深紧紧抿了抿唇,“刚刚白飞昙过来,他认识师姐,说了一些很狂妄的话,说要杀了师姐扬名,说木行道法都是垃圾,还说离了碎婴剑师姐什么都不是……师姐本来不打算和他计较的,可是他后面说的太过分了,师姐就动手了。”
陈缘深一直深深地厌恶白飞昙,他比谁都乐见师姐教训白飞昙,可是师姐刚才的状态明显不对劲。陈缘深就在她身边,她动手的那一刻,就好像完全变了个人,恍然回到十年前冷漠无情的那种样子——不对,比十年前更冷酷、更冰冷,那么陌生,几乎让人本能地畏惧颤栗。
他恍惚地想,原来从前他见过师姐最冰冷的样子,也已是她最后的温柔伪装。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见过真正拿起碎婴剑的沈如晚。
曲不询目光凝定。
“你刚才说,白飞昙对她说,离了碎婴剑,她什么都不是?”他声音沉冷下来,“你没有打断他、没有反驳他、揍他,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一口气把你师姐从头奚落到尾,等着你师姐去教训他?”
曲不询心底蓦然升起一股戾气,几乎将他每一寸都灼烧。
陈缘深就这么看着,他是死了吗?
“我打断了,但白飞昙一直在说,他根本不听我的。”陈缘深几乎是痛楚地反驳,“我不擅长斗法,白飞昙又是丹成修士,我……我不知道师姐会被他刺激到。”
如果能重来一次,陈缘深就是死也会冲上去和白飞昙拼命的。
曲不询闭了闭眼。
他完全明白了。
陈缘深根本没想过沈如晚也会受伤。
一直被牢牢护在身后的人,永远没想过身前的人会倒下。
“你被保护得太好了。”曲不询声音低沉,他神色沉冷地望着陈缘深,和这人多说一句都是浪费,他转过身,迈步前微微偏头,没看陈缘深,“你是不是觉得,你师姐无所不能?”
没有等陈缘深回答,他大步向前走去。
他怕再在原地待下去,他会转身狠狠给陈缘深一拳。
这无名火来得莫名其妙。
曲不询太熟悉陈缘深这类人了,从前他还是蓬山首徒的时候,在宗门里见过太多这样的人。太多人觉得长孙寒这个名字就意味着所向披靡、无所不能,什么样的困难到他手里都易如反掌,所以什么都不需要操心,只要跟着他就好了。
这样的人他见过太多,早就习以为常了,他以为什么也没法再让他动容。
可这样的事发生在沈如晚身上,他只觉自心底最深处升腾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暴戾般的怒意,几乎将他自己也焚烧虚无。
她这样保护陈缘深,把所有的痛苦和困难都留给她自己,又有谁去保护她?
刀枪不入的沈如晚、冷心冷情的沈如晚、无所不能的沈如晚。
她也会受伤。
曲不询大步走远,走过街口才慢慢平静,神识放出,在整个街市搜寻沈如晚的踪迹。
街市上人来人往,已经从方才的巨变中平静下来,仿佛重新炸开了锅,很是兴奋地讨论起刚才那铺天盖地的枝蔓巨网和阴森灵火。
这毫无疑问是两个丹成修士的手笔,只有结丹后的修士才能拥有这样磅礴的灵力,施展这样庞大规模的法术,和普通修士简直像是两种存在,超乎想象。
对于普通修士来说,丹成修士无疑是稀罕物种,而丹成修士之间的斗法更是难得一见的大场面。虽然刚才那场戛然而止的斗法差点波及到自己,但毕竟平安度过,除了低声抱怨两句,便成了让人兴奋不已、能哄哄闹闹讨论许久的热闹。
曲不询隐约还听见有人提起沈如晚的名字,夹杂在各种姓沈的名人中,哄哄闹闹地猜测这个“沈姐姐”到底是什么人。
他神色不由更沉了。
神识放远,直到街市之外不远处空旷之地,他的神识终于找到了沈如晚。
出乎他意料的,沈如晚不是孤身一人。
“沈姐姐,你当时只是太生气了,后来不是及时收手了吗?”楚瑶光蹲在沈如晚一侧,眼睛睁得圆圆的,温言软语,“你别自责啦,我们都知道你不是那种人,你只是一时太激动了,被心魔迷惑了。”
沈如晚抱膝坐在台阶上,静静地坐着,嘴唇紧紧抿着,一言不发。
陈献在另一边,也蹲着,愤愤地说,“沈前辈,都是那个白飞昙太不要脸了,故意刺激你,你要是耿耿于怀、自责不已,就中了他的诡计了!这人就是打不过你,还妄想要踩着你成名,所以专门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阴谋诡计算计你,想坏你道心,你可千万不能让他得逞。”
沈如晚还是不作声。
楚瑶光和陈献对视一眼,不由一起发愁起来。
他们刚才没找多久就遇见了沈前辈,她就这么坐在台阶上静静地出神,见了他们也没反应,怎么也难以开解。
“沈前辈?沈前辈?”陈献看看沈如晚,不确定地喊了几声,声音老大,震耳欲聋,“沈前辈,你能听见我们说话吗?”
沈如晚被吵得耳朵疼。
她终于有了点反应,抬起头看了陈献一眼。
“听得见。”她神色淡淡的,“吵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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