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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澜语好像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想起自己还是一个孩子的时候,所听说过的有老人给他讲的一个故事。
枉死城里,住满了鬼魂。
为什么枉死城里会住满了鬼魂呢?小时候的他,曾这么问过。
人死之后成鬼,魂魄来到地府,过奈何桥,孟婆就会端出一碗孟婆汤来,喝孟婆汤,就是为了洗清上辈子的记忆,重新成为一张白纸,才能转世投胎,去走下辈子的路。
这是正常的程序。
但如果有人并不是寿归正寝而死,而是忽然出了意外枉死,阳寿未尽,那么,魂魄不能前往地府、上不了奈何桥,而是要进入枉死城,在那里以不人不鬼的形态,先活完自己未尽的阳寿。
关于枉死城,民间真正的资料很少,大多都是一些街头巷尾流传下来的传说,有种说法,说枉死城里的人每天要遭受无尽的折磨,要重复自己死前的最后一天,重复自己的死状,只要是寿命一天不用尽,那么,这种折磨就一天不会停止。
也有种说法说,自杀的人,也算是枉死人的一种,死后,也要进入枉死城遭受惩罚折磨。
太奇怪了,澜语心想,自杀本来就是在人世间熬不下去了,痛苦不堪了,才会想去结束自己的生命的,既然已经这么可怜了,为什么还要让他们在死后也这么痛苦,永永远远的得不到解脱?
不分生死,都得不到解脱。
但没有办法,天地之间,生死之间,这就是规矩。
那么,澜语想,我自杀以后,应该也会是这样才对。
成为枉死城里的死魂,永远的重复着死去的最后一天,重复经历着爱人的身份被揭穿,得知真相那一刹那的痛苦,永永远远,没有解脱。
你看,其实真的很荒唐,回想起来,和岑昱的相识,就像一个亢长的梦,时而清晰,时而又那么模糊,明明很多时候,很多细节已经露出了端倪,但他却装作不知道,装作没看到,硬要欺骗自己都是错觉。
直到最后鲜血淋漓的真相摆在他面前,他不得不面对。
这个人,他那么深深爱着的人,却不是一个爱着他的人。
在这个世上,他唯一全心全意深爱、相信的人,却从第一眼,第一句话开始,就在用谎言欺骗他。
他在睡梦中还是很不安稳,眼泪顺着眼角不停流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寒气太重,虽然身上裹着岑昱的衣服,还在不住的战栗,不安的发抖。
岑昱紧紧的抱着他,低头看着他在自己怀里沉睡,他的手腕伤得很重,鲜血干涸,让人看了一眼,就闭上眼不忍心再看。
澜语醒来的时候,四处一片灰蒙蒙的,看不见天也看不见地,也分不清白天黑夜,只感觉有个人抱着自己,脸上扑来火的温度。
才发现岑昱正在一旁抱着他,四周风沙很大,他起了一个小小的业火,点燃了一团火堆,给两个人取暖,甘澜语身上还披着他的大衣。
那是真的岑昱,不是厉鬼,不是幻境。
甘澜语起身就要走,然而刚刚站起来,就觉得手脚无力,晕的厉害,只能又坐了回去,不知道是因为劳累过度,或者是失血过多,又或者本来他低血糖就很严重,到了夜里,总会有手脚发麻、发凉的毛病。
岑昱没有说话,只是一点点给他揉着发麻的手脚,澜语才看到自己右手的伤口,也基本用岑昱自己撕下来的衬衣的布条简单的缠了缠,包扎过了。
“还是去医院看看好。”岑昱说,说话的声音很沙哑。
澜语只是闭上了眼,好像根本不想和他说话,岑昱本来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有些落寞的时候,他才轻声说道:“……何必呢。”
“对我来说,你是我这么多年一个人的生活里宝贵的惊喜,是我觉得生死关头可以把命交给你的知己,但对你来说,我大概只是一个消遣,打发时间的有趣的什么东西。”
澜语闭上了眼,等再睁开的时候,眼里已经没有了过去的柔和,寒霜一片。
“你不用再对一个消遣品这么演戏。”他说着,从岑昱的手里把手抽出来,起身就要走。
岑昱忽然喝道:“小心!”
澜语这个时候才发现不好,眼角余光看到脚边的土地裂开,先是一团密密麻麻的黑色的东西,根本看不清楚是什么在往外钻,他大为骇然,直到整个头颅都从地里钻了出来,才发现,那居然是鬼宅里那个女主人、也就是那个女鬼的头颅!
那女鬼张开了血盆大口,阴森的涎水,每颗獠牙都有着雪亮的光,对着他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她是专门吃人肉来维持自己的美貌的,来保证自己青春不老,此刻,那乌黑的头发一片一片的散开,又绞成一团,仿佛锐利的绳索,笔直的朝着澜语的身体刺了过去!
那漫天的头发一下子把他的手腕绑住,想把他往女鬼的方向拉去,澜语抽出匕首就狠狠的朝着头发砍了下去,非常用力,一下又一下,显然女鬼的头发也吃不消,开始有了松开的迹象,但在这个时候,却又忽然转变了方向,朝着他另一只手腕缠了过去!
澜语痛得叫出声来,不是怕疼,而是因为他那个手腕上伤本来就非常严重,而与此同时,那黑密密的头发却开始往他的伤口里钻!
澜语浑身颤抖,满头大汗,扑通一下跪倒在地,那头发蠕动着,密密麻麻的,黑乎乎的,像要从伤口的血肉中入侵他的身体,从内部啃噬他,直到剩下一具皮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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