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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祖桥离开火堆旁,在离我较近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望了眼血吼,沉闷了好一会,叹了口气问我,“在你眼里她是一个可怕的怪物?”
他的语气一听就像有故事,我没有接话,安静地看着他,期待下文。
可能他知道我是廖宗棋的冥婚妻子,是他的孙媳妇,也可能在廖宗棋魂魄即将飞散的关头,我远赴长春,他看到了我对廖宗棋的真情,他没有拿我当外人,给我的感觉,就像是家里和蔼的长者,看像我的目光,也像长辈看晚辈那样慈祥,或者,是他一个人,远离尘世生活太久了,需要一个人说说心里话,他沉默了一会,对于我的问题,没有避而不谈,缓缓开口说道:“也怪我不好,没有能力让她起死回生,却把她害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什么意思?”我带着吃惊的语气问,不知道廖祖桥为什么要这样说,起死回生?我扭头看向血肉狰狞的血吼,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廖祖桥的故事,好像有点长,他的目光飘忽,好像在思考该如何说起,索性就直接来了一句:“你眼前的这只血吼,准确一点说是血尸,也是我的妻子。”
我心脏一阵猛缩,看着廖祖桥,惊愕得说不出话来,千想万想,我也没想到,这只把李福根咬死的血吼,竟然是廖祖桥的妻子!感情廖宗棋把我锁在这里,不是突发奇想,是随根啊。我再一次看向血吼时,不由得打了个冷颤,这么说,我是不是还得管它叫一声奶奶?心里在想,廖宗棋不会一怒之下,虐待死我,然后也把我变成血吼?
廖祖桥看到我的惊讶之色,一点也没有感到意外,他接着说:“这话要从头说起来,可就话长了,她也是一个苦命的人,没过门丈夫就死了,那个时候还是民国,清朝也才亡国没几年,人们的观念还很封建,对女人的要求,讲究从一而终,她家里又穷,丈夫死后,婆家就逼着她嫁过来,她过门的时候,是抱着公鸡,和她已经死去的丈夫拜的堂。”
如果不是廖祖桥说话的时候表情认真,又是一把年岁,我还真以为他是在编瞎话,抱公鸡拜堂,以前我只在电视里看过,没想到,现实里真有这样的事。
“她嫁到我们村来,老实本份,在婆家任劳任怨,可是因为丈夫死了,婆家没有替她说话的人,她婆婆又怪她是个克夫命,稍有不顺心,对她是又打又骂。那个时候,我血气方刚,有一次她婆婆打她时,我路过实在看不下去了,就上前制止,她对我很感激,偷偷给我做了双鞋子送给我,就这样,我们俩一来二的,就互生情愫,做了违背族规的事,后来她就怀孕了,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瞒也瞒不住,我就站了出来,想娶她,族长不允许,村子里的人嫌给他们脸上抹黑,就要把她侵猪笼,夜里的时候,我潜进祠堂把她救了出来,带着她想逃离村子,远走他乡。那晚的天很黑,后面都是打着火把追我们的村民,她又大着肚子,我们慌不择路,为了躲避族人的追赶,不慎摔下一个土崖下。”
廖祖桥虽然活了一百多岁,经历了太多的世事沧桑,但是回忆到这里时,眼睛里明显有些湿润,他的目光从我身上穿透过去,思绪沉浸在那个慌不择路的晚上,声音痛苦地说:“她身怀有孕,哪里经得起这么摔啊,孩子早产了,她生下孩子以后,没过多久,也气绝身亡了,我永远也忘不了,她临死前还冲我微笑的样子,说和我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没有后悔过。我也恨,恨我不能保护他,恨我的族人将我们逼上绝路,看着自己最心爱的女人,在自己怀里惨死,我悲痛欲绝,以前看古书里,有讲把尸体葬入养尸地,尸体变成僵尸以后,还能复活过来,就把她的尸身葬入廖家村后山的一处养尸地中,希望她尸身不腐,慢慢从僵尸变成血尸,然后长出新的皮肉,真的能起死回生。”
我震惊得半天缓不过神来,觉得眼前着个看起来正常的老人,脑子里一定是疯了,他怎么会想出这么一个极端的方法,偏执地想要复活他自己的爱人?廖宗棋说过,血吼是以活人心肝为食,我难以想象,这百十年间,血吼得吃多少人啊。
廖祖桥偏执得有点恐怖,比锁在阴影里的血吼还让人胆寒。
“那这么说,廖家村的人,真是血吼咬死的?”我试着问道。
廖祖桥的眼睛一寒,收回视线,看着我说:“不错,我把妻子葬入养尸地以后,几十年就变成了血尸,僵尸的时候,还只需要吸取养尸地里的阴气,可是一但变成血尸,她就需要吃人的血肉心肝了,从战乱到世道太平,她吃的都是廖家村人的血肉,廖家村里的人都该死,逼死了我的妻子,还不让我回廖家村,把我的名字,也从族谱里剔除出去。我带着儿子,在深山老林里生活里二三十年,直到解放以后,我的儿子才能回村生活,娶妻生子。”
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就是有点不寒而栗,感觉他太狠了点,廖家的先辈逼死了他的妻子,他竟然恨了廖家几代人,我有点接受不了,不知道廖宗棋知道以后,又会作何感想。
“那你这百十来年,就一直生活在这个山洞里吗?”
廖祖桥点点头,“我一直都隐蔽地生活在这后山里,只有我的妻子需要食用人的心肝时,我才陪着她下山,先前村子里人,一直以为是狼,根本就没有发现我的村在。可是廖家村,被人灭村以后,我妻子的食物源就断了,说实话,我也有点后悔把她变成血尸了,不知道还要多久,她才能长出皮肉。可是,让我亲手杀了她,我有下不去手,所以,很多时候,我都把她锁在山洞里,她不食用人的心肝,只是缓慢了长出皮肉的进度,不会饿死。”
我又忍不住往血吼那边望了一眼,鬼知道它得有多么渴望能咬死我啊。
廖祖桥提到了廖家村覆灭的事,我就顺着他的话,继续问他:“爷爷,那廖家村里的人,到底都是怎么死的?不会真的都是被奶奶咬死的?”我怕说血尸,血吼,廖祖桥不爱听,还是当着他的面,称呼血吼奶奶,感觉别扭的要死。
“不是,是罗镇捣的鬼,是罗镇害死了廖家村里的人。”廖宗棋说到这里,看到我眼神里的迷茫,解释地说:“罗镇就是抓廖宗棋,来和我交换的那个人。”
看来他说的,就是罗婆婆带来的那个罗大师了,可是,他为什么要灭了廖家村的人呢?
就听廖祖桥继续说:“廖家的祖上,曾经给明朝勘定过皇陵,廖家先祖,传下一本名叫《撼龙经》的风水宝典,大明灭亡以后,廖家的子孙受到清兵的屠戮,为了避免《撼龙经》落入清廷之手,就把《撼龙经》分成了五份,分别由金木水火土,五系子孙保管。我们这一脉,名字里都带个木字,就是木系的后人,据说,《撼龙经》里记载了一处风水龙穴,几百年来,不管是清兵入关,还是太平天国动乱,还是军阀混战,凡是想坐稳天下的,无一不惦记着廖家的这本《撼龙经》。”
“罗镇想得天下?”我脑子里回忆着罗镇一脸阴鸷的样子,虽然看起来有些派头,不像是普通人,但是在我看来,他还不像是有野心那么大的人。
“是也不是。”廖祖桥说:“罗家与廖家有仇,民国时期,罗家是我们当地的大商户,那时罗家主要经营的是绸缎生意,家里的绸缎铺子开了好几处,还经营酒楼,可谓是富甲一方。当时,罗家的商业对手是唐家。”
廖祖桥说到这里,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接着说:“唐家在生意场上,一直被罗家压制着,后来唐家的家主,听说风水可以起家运,也可以败家运,就找到了廖家,想让廖家的人,在风水上,给罗家的祖坟做手脚,让罗家的运势低落。”
我听到这里,有些皱眉,这不跟害陈浩东的手段一样吗?都是亏损阴德的勾当。
“廖家答应了?”我问。
“没有。”廖祖桥说:“廖家的族规,有一条就是廖家的子孙,不可以用风水玄学,坑人害人,败坏廖家的声誉。当时廖家里,凡是在风水上有点名声的人,没一个人,愿意做这样的事。但是,正赶上那个时候,我四岁的儿子生病,我跪求廖家的族人,他们都见死不救,还嫌我给廖家的祖宗蒙羞,让我以后,再也不要踏入廖家村里半步,就当廖家从来没有我这个子孙,我走投无路,只好找到唐家的家主,唐家的家主出钱给我儿子看好了病,还给了我丰厚的报仇,我也拿人钱财,替人办事,坟有十恶,十恶之首就是黄泉大煞。”
“你在罗家的祖坟里,布了黄泉大煞?”虽然我不知道黄泉大煞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光听这名字,就够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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