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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沅脚步顿了顿,侧头看他。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能看见他眼下淡淡的青黑,她忽然想起他那条只有风景的朋友圈,想起他总说“不挑食”“没关系”,想起他藏在温顺背后的疏离。
“以后不用扛了。”她语气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不舒服就说出来,总有人会在意的。”
辛涟抬头时,正看见她眼里的光,像那晚图书馆窗外的星星,又像此刻天边慢慢露出的月亮。
他忽然攥紧了手里的药盒,指腹蹭过她写的字迹,忽然觉得,这场低烧带来的昏沉里,好像掺进了点别的什么,暖得让他不想清醒。
回到宿舍时,室友们正围着电脑打游戏,键盘敲击声噼里啪啦响。
辛涟没像往常那样戴上耳机钻进代码世界,而是径直走到书桌前,把那盒分好的药轻轻放在台灯下。
药盒上的字迹娟秀,“早点粒”“晚点粒”的标注旁,还画了个小小的太阳和月亮。
他指尖抚过那抹浅淡的铅笔痕迹,忽然想起苏沅说“总有人会在意的”时,眼里的光落在他脸上,像温水漫过礁石——那是他在地球伪装的二十几年里,从未感受过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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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开手机,点开和苏沅的对话框,上次消息还是昨天,她提醒他“实验报告的格式记得用宋体四号”。
往上翻,聊天记录大多是关于学习的琐碎,可每一句末尾的句号,都像是被她的语气染了温软,连带着那些枯燥的专业术语都变得不那么冰冷。
指尖在输入框里悬了很久,最终只打下“谢谢学姐”四个字,送前又删了,换成“已到宿舍,药会按时吃”。
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他忽然觉得耳根烫,像被下午那片退热贴的清凉和她指尖的温度同时裹住。
躺在床上时,低烧带来的昏沉感还在,可脑海里反复回放的,却是交流会中场她递温水的样子——她怎么会注意到他咳嗽了两声?
怎么会恰好带着退热贴和小风扇?又怎么会在雨里把伞大半都倾向他那边,任凭自己的肩膀被淋湿?
这些“恰好”太密集,密集到让他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己伪装的“清纯学弟”人设出了破绽。
可她的眼神那么坦然,照顾他时的动作那么自然,像对待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就像……就像她真的只是把他当成需要关照的学弟。
可他不是。
他是潜伏在人类社会的异类,是用精密计算伪装情绪的触手系生物。
那些被他刻意藏起的、属于非人的冷硬和疏离,在她一次次不动声色的细心面前,像被温水泡软的糖块,慢慢化出甜意来。
手机屏幕亮了,是苏沅的回复:“好,记得多喝热水,盖好被子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后面跟着个小熊盖被子的表情包。
辛涟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很久,忽然抬手按住胸口。
那里没有人类的心脏,只有一团维持人形的能量核心,此刻却在胸腔里出轻微的嗡鸣,频率和他第一次在深海感知到月光时一模一样。
他想,或许原计划里“看不惯所有人就毁灭世界”的念头,从她在图书馆主动打招呼那天起,就悄悄松动了。
又或许是在快餐店,她把筋膜少的牛腩都挑给他时;再或许,是刚才在雨里,她半边肩膀被淋湿却笑着说“你是病人”时。
这些细微的瞬间像投入深海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层层叠叠,漫过他设定好的程序,漫过他对这个世界的所有偏见。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辛涟摸了摸额头上早已失去凉意的退热贴,忽然觉得,比起毁灭这个有她的世界,好像……更想留住此刻胸腔里这阵陌生的、温暖的嗡鸣。
他关掉手机屏幕,在黑暗里慢慢蜷起手指,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珍宝,或许,暂时不执行那个毁灭计划,也没什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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