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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星珲循着声音抬头,看向声音的主人——颖海城苏家嫡次子苏朗,霁月清风,温润如玉,端的是翩翩公子模样。
如他所料,人不是不来,而是亲自来。
叶星珲起身,微微笑道:“仰慕不敢当,我初来京都,水土不服,不幸有恙在身,无奈之下不得不回绝了旁的帖子。此番第一次来帝都,不知京郊有什么美景奇珍值得苏二公子亲来相邀,我确实心生向往。”
苏朗暗暗打量了面前的少年,不过才十六七岁,眉目清俊,玉树临风,明明是一副少年英姿,周身气质言谈举止之间却都带着一点出尘世外的味道,见他的第一面,自己就知道,这少年武道境界不低。苏朗笑着回道:“京郊朝园桃花夭夭,很是一番不可多得的好景色。”
叶星珲淡笑颔首:“朝园桃花灼灼,是帝都一景,我在漓山也素有耳闻,只是不曾见过。这位想必是韩世子吧?”
旁边一人身材颀长,面容冷峻,身着玄色劲装,领口袖口都以赤色丝线绣着流云纹滚边,叶星珲见这人服饰与邻桌那几人除了滚边颜色外制式大致相同,不过明明是差不多的衣服,穿这人身上,却显得整个人英挺潇洒又透着与生俱来的矜贵。被叶星珲道破了身份,韩澄邈也不吃惊,只道:“少主好眼力。”
星珲摆摆手:“和苏二公子并肩同行的,想来应该就是韩世子了。”说罢,比了个“请”的手饰:“二位请坐,喝杯茶再叙。”
邻桌那几人见了同是天子近卫的苏朗与韩澄邈,竟也没来打个招呼,直接下楼结账走了,整个二楼现下只剩了他们一桌,星珲微微有些诧异,面上不显,心里却纳闷,近卫营的同僚关系好生奇怪,想必这二楼应该是被面前二人包了。
苏朗和韩澄邈却也见怪不怪,苏朗斟了杯茶,开口:“想来帝都各世家大府都向少主递了帖子,少主应明日之邀,是在下之幸。”
叶星珲却是回道:“我此来帝都,早晚都是要入天子近卫营的,人生地不熟,和日后同僚先见个面,算是人之常情。”
苏朗颔首:“也是,少主是东都境主独子,自然也是要入武英殿南殿的。”
“南殿?”
韩澄邈接道:“嗯,南殿,方才邻桌那几人是北殿出来的,和我们互不搭理,两不对付几乎算是南北两殿历来的风尚了。”
星珲心下一惊,方才自己虽是诧异邻桌那几人的举动,面上却没表露出分毫,韩澄邈却能一眼道破,帝都果真是卧虎藏龙个个不容小觑。心里想着,他也只回道:“有意思。”
苏朗为他添了杯茶:“武英殿的武者分成南殿北殿,南殿收世家子弟,北殿收平民武者,拜殿后入勇字部,学规矩礼仪,修内功武道,通过考核后,再入襄字部,着银纹滚边近卫服,就可以入营任职了,你刚才见到的几位就是北殿的武者。只是若要随侍御前,得襄字腰牌后,还要继续修习,以过考核进毅字部,方能为御前近卫。不过你是家主之子,入襄字部便能随侍御前。”
星珲看了眼他们二人的赤色滚边,韩澄邈开口为他解释:“我们二人在帝都久了,入武英殿的时间长一些,所以进了毅字。何时出殿看你自己,襄字腰牌就随侍御前的家主之子也不是没有,譬如钟平侯府的楚珩就是,虽是筑基境,却已在御前好些时候了。”
听到“楚珩”二字,星珲直接呛了口茶,咳了半晌:“筑基?”
见他咳得厉害,苏朗起身走过来帮他拍了拍背:“嗯,有什么不对吗?说起来他也是师出漓山呢。”
感觉到一双手在搭自己背上,星珲心里忽然有些痒痒的:“没有,只是我很久没见楚师兄了。不过楚家去的怎么是他,他弟弟楚琰不是早十七岁了吗?他筑基境也能随侍御前?”
苏朗见他不咳了,方才回到座位上:“楚家嫡子楚琛之前不在帝都,去年庶子楚琰满了十七岁,本来楚家确实是准备送他入武英殿的,只不过楚琰身体不好,恰好又生了场大病,横竖楚珩回了京,不得已就换成了他。筑基境么,他是钟平侯亲子,也没什么。说起来,楚珩幼时没有灵骨,到了漓山居然也能修习武道?”
星珲心思百转,面上不露:“也不是没有,就是灵骨稀薄了些。我本打算去钟平侯府拜访他,现在看来以后进宫也自能见到。”
韩澄邈道:“少主与楚珩师兄弟情谊深厚。”
“嗯,是很好”,星珲直接认了:“漓山师兄弟之间一向如此,况且楚师兄师从我母亲。”
韩澄邈点点头,不再说什么。
与此同时,“楚珩”二字被传到天子御前。
当今天子凌烨,先皇元后嫡子。少时登基,受制于先皇继后,即当今太后。
四年前,镇国公世子顾彦时斩太后长子齐王于澄水之滨,天子以谋反罪名诛杀齐王母族钟氏,念钟氏为太后母家,只夷三族,血洗九州,除尽齐王、太后羽翼,将天子权柄彻底抓回手中。
至此,四海称臣,凌烨真正成为大胤九州至高无上的天子。
只是,表面的风平浪静总是蕴藏着内里的暗流汹涌,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四海升平只是假象,皇帝的位置坐得并不稳当,太后在看着,世家也在看着,世家与皇族的争斗愈演愈烈。
凌烨挥退传信过来的影卫,吩咐御前宫人:“把楚珩叫来。”
片刻后,一身着银色云纹滚边天子近卫服的青年入殿,跪地行礼:“臣楚珩拜见陛下。”
凌烨正在看折子,听见他请安,也不抬头,淡淡的“嗯”了一声,叫了起。
楚珩起身肃立,天子也未再说什么,一时间,敬诚殿内只能听到刻漏滴答的水声,像是敲在人心上。
一盏茶的时间悄然而过,楚珩心里有些不安,反复想着,自己最近有没有做错什么事,就听到凌烨突然开口,平淡道:“叶星珲今日到了帝都。”
楚珩心里打了个突,回了个“是”。
天子起身,绕过御案走到他面前,缓缓道:“阿月,朕记得你也是师承漓山?”
楚珩恭敬称是:“臣师从漓山穆长老,穆长老恰是叶少主母亲。”
凌烨轻轻点头:“嗯,明日苏朗他们邀叶星珲去京郊朝园看桃花,你与叶星珲想必也很久未见了,放你一天假,与他们同去吧。”
楚珩跪地谢恩,告退而去。
凌烨见人离开,屈指轻轻在御案上敲了敲,想起刚才青年的样子,不由微微笑了下。
苏朗微笑着起身告辞:“那明日巳时,苏某备马在城南恭候叶少主。”
叶星珲听罢,脸上突然泛红,有点不好意思,略显拘谨道:“不必……我、我骑驴。”
苏朗愣了下,这一刻,叶星珲好不容易彰显的一点漓山出尘风骨在苏朗心里全面崩塌。
作者有话说:
【1.】刻漏:古代计时工具。一盏茶=10分钟,一刻钟=15分钟,一炷香=30分钟,这个我百度,发现说法有很多种,就用了以上时间。
【2.】有些人表面很是厉害,暗地里却连骑马都不会,只能骑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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