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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父暗暗叹气,这是不撞南墙不肯回头,“行,你出去闯一闯,看看你有没有翻身的本事。”
孟春沉默。
孟父走了,他回到后舱,只有孟母和孟青在里面擦洗桌椅和床铺。
“望舟呢?”他问。
“被他三叔带走了。”孟母说,“你儿子怎么说的?还是死犟着不肯松口?”
“跟我想的一样,看人家风光他眼热,嫌商户子孙的日子太过平淡,后辈会重复长辈的路,没意思。”孟父摊手,“正常,年轻嘛,有心气是好事,让他走出去看一看闯一闯。”
当着孟春的面,孟父言辞间含压制的意思,但在孟母面前,他又站孟春那边给他撑腰,他理解孟母对含饴弄孙的期待,也理解孟春身为男人的不甘。
“孟春今年二十一岁,又不是四十一岁,晚个几年娶妻生子又不耽误什么。”孟青开口,“娘,你也别为错过沈月秀遗憾,媳妇是孟春的,日子是他在过,他愿意了才行。”
孟母摇头,“不怪他心大,你们一个两个都放任他,他怎么可能不贪心。明知道这是一条死路,还由他去闯,这一路不艰难不难受啊?”
“你不放任他,你怎么不按着他的头把亲事定下来?你也跟我公婆一样,要死要活地威胁他,他一定听你的。”孟青没耐心了,她扔了抹布不干了。
她一急,孟母立马不吭声了。
“他又没说不娶妻,你催什么?念叨什么?他除了娶妻生子就不能干别的了?还是晚个几年生不出来了?”孟青往外走,出门撞上孟春,她瞥着舱内高声说:“孟春你给我记好了,做好了决定就别给我后悔,过几年你要是说后悔了,那就是在打你现在这个人的脸。”
孟春来了精神,他鼓足气说:“不后悔,我一定不会后悔。”
孟母抓一把梳子丢出去,“都给我滚蛋。”
孟青拽着孟春跑了。
不远处的舱房里,杜黎听外面的动静消失了,他看着杜悯问:“商人有脱离贱籍的法子吗?”
“有,放弃家产入僧道,拿到官府的度牒成为一个僧人,就不再是商籍了。”杜悯说。
杜黎白他一眼,“你这是要绝孟家的后啊。”
杜悯笑笑,“没必要折腾,一百个读书人里平均只能出一个进士,科举考试还是很难的。他费尽心思改了商籍,到时候后代若不能为官还不能从商,又没有足够的田地,这种日子才叫一个苦。”
“换你你甘心?”杜黎嫌他站着说话不腰疼。
杜悯看一眼握着毛笔练笔的孩子,说:“换成我我今年就成亲,抓紧时间生个儿子跟望舟一起长大,培养他们表兄弟俩之间的感情,望舟以后要是能当上官,他表兄弟也能沾光。”
杜黎暗暗撇嘴,这就是姓杜和姓孟的区别,姓杜的人做什么都以利益为先,条条道道都算得精。
后舱里,孟父把孟母宽解好了,老两口走出船舱去甲板上看风景,这还是他们头一次离开吴县。
孟青和孟春也在甲板上,姐弟俩弄了两杆鱼钩坐在船尾钓鱼。
“这能钓到鱼啊?浪这么大。”孟母主动去搭话。
孟青斜着眼瞥她一眼,怪声怪气地说:“谁让我们贪心呢!有浪也抛钩,万一就钓到大鱼了呢。”
孟春哈哈大笑。
孟母气笑了,她拍孟青一巴掌,“适可而止啊。”
孟青笑笑,她不撩事了,另做两杆鱼钩递给老两口,一家四口坐在船尾望着不断后退的河岸风光。
*
三日后,官船在扬州渡口接上顾无冬一家四口,之后一路不停,直奔洛阳。
八月初十动身,抵达洛阳时已到九月二十七,杜悯顺路去拜访尹明府之后,换车改道去河清县。
河清县位于黄河之北,南有北邙山,西距王屋山,与河阴县隔河相望,两县之间唯有一道架在黄河上的浮桥相连,而这道浮桥也是通往北邙山的必经之路。
杜悯站在浮桥南端,避让桥上的送葬队伍,他扫视一圈,桥头、桥上以及桥下河边的泥里,各处都散布着新旧不一的纸钱,新的覆盖着旧的,比长安深秋地上的落叶还要厚。
孟家人俱是满意地点头,这个地方会是纸扎明器兴盛的福地。
第99章总算让你们享到我的福了……
送葬的队伍过桥,旁人都远远避开,唯有杜悯和孟家人往前挤,几人站在一排探着头,几乎和棺材擦肩而过,在送葬人异样的目光下,他们看清了陪葬品。
一对彩绘镇墓兽、八对仆役俑、两担牛、羊、马、猪、狗、鸡的陶俑、一座陶制屋舍、紧跟着是四担陶瓷器,碗、盘、罐、壶、瓶、盏托等等,还有铜镜、铜钗、漆木盒、砚台、笔墨等日常生活用具,最后是一车粮食、两箱药材和两箱绢布衣裳。
“这……这比我们搬家带来的行李还齐全。”孟母心想真是开眼了,这些陪葬品,少了一百贯凑不齐。
杜悯拦住最后面一个撒纸钱的小厮,问:“这是哪家的亡人?这么大的排场,生前是官身?”
“我家老爷是兴教坊的王乡绅,他是永徽元年的进士,生前在县学执教。”小厮回答。
杜悯露出敬佩之色,“原来是德高望重之辈。”
小厮满意他的回答,又说:“这算什么大排场,朝廷下令禁止厚葬,这些陪葬品是削减了又削减才定下的。要是早两年,陪葬品还要再多出一里地。”
“这还是削减后的?我们县的县令死了估计都没有这么多的陪葬品。”孟父忍不住插话。
“听你口音是南方人?”小厮问。
“对,苏州吴县人。”
小厮立马变了脸色,他看向杜悯身上的绢布衣裳,这一眼看到了对方腰上挂的半边木制鱼符,他立马确定了对方的身份。
杜悯笑笑,“快跟上,你掉队了。”
小厮鬼撵似的跑了。
孟青偷乐,“看来你人还没来,威名已经响遍河清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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