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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不卖?我买,多少钱都行。”一个富态的男人快步跑过来,“我是大市吴记盐行的东家,我这就让人送钱来。”
“不卖,卖不了,瑞光寺已经点头要了。”孟青忙搬出瑞光寺这墩大佛。
杜老丁站在人群里,他死死盯着抱着马腿满脸泛红光的人,这个合该在许博士家里做客的儿子出现在这里,跟一帮低贱的商户混在一起,会有什么出息?
杜悯觉得不舒服,他抬头看一圈,没发现什么。
两匹彩马在众人的围观下抬进嘉鱼坊,杜老丁则逆着人群来到拱桥上,杜母看清他灰败的脸色,心里揣着的一丝侥幸咯嘣一声断了。
二人沉默无言地站在桥上,入耳的话不是孟家纸马店就是彩马和游船。
“回吧。”杜老丁说。
“就这样回去?”杜母不解。
“你想做什么?我又能做什么?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到头来不是拿退学威胁我,就是撒谎不回家。”杜老丁没办法了,除非他真能狠心把这个儿子毁了,可毁了他,他只会越发地恨杜家。
“今年我们也进城过年,姓孟的这么喜欢热闹,我们也来捧捧场。”杜老丁扭头看向嘉鱼坊。
第59章杜悯成名的日子,我叫你名……
“二哥,我出门了啊。”杜悯跟杜黎打声招呼就走了,走出嘉鱼坊,他慢步扫视着附近的人,没有熟面孔,他莫名不安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傍晚,许博士跟着杜悯来到孟家,进门见两个好友也在,他笑道:“也是来看彩马的?”
“是啊,不像你被邀请,我们是厚着脸皮自己上门的。”王布商玩笑。
“我们今天去瑞光寺添香油钱,想让空慧大师给我们卜一个适合迁坟移土的日子,下山的时候听香客们说孟家纸马店和州府学的许博士联手打造的彩马如天马下凡,似佛教圣物,我们为一睹为快,直接追到孟东家家里来了。”李布商说明情况,他不满道:“我们求你的画作求了五年都没求来,你转手在纸马店下了这么大的本钱。”
许博士笑笑,“孟家纸马店给了我落笔的灵感。”
孟青凑到孟春身边悄悄说句话,孟春点头,他一声不吭地离开。
“彩马呢?我也去看看。”许博士看向孟青。
“老师,您跟我来。”杜悯领路。
两匹彩马放在后院,许博士穿过屋廊,在看见彩马的那一瞬,他停下步子。
“怎么?被你自己的画作震惊了?”王布商打趣。
许博士摇头,“我只赋予它们皮肉,形神之功不在我,我得承认,它们远比我想象中的惊艳。”
孟家人被夸得嘴角高高翘起。
许博士走近,他抬手抚摸绢马额头正中的束腰莲座,一左一右两缕花丝恰到正好地触到马目的眼角,他凑近看马目,马目里似有神采,让他抬手却不敢触碰。
“我也注意到了,这两匹彩马的眼睛像是从活马眼里抠下来塞进去的,离远了看甚至能看到光在眼睛里流动。”王布商看向孟青,问:“黄铜纸马的价配不上这样的眼睛?”
“您说笑了,黄铜纸马用作明器,若葬礼上,纸马的眼睛看着像活眼,守灵的人怕不怕?”孟青问。
“明器不能太真,太真容易招来不干净的东西。”孟父开口。
“不好意思,冒犯了。”王布商道歉,“能否问一下,这是怎么做出来的?”
“是牛胶。”许博士看出来了,“你们把牛胶一层层凝干,做出琉璃状的眼,跟纸屋上的琉璃瓦是一样的。”
孟青笑着点头,“是这样。”
她对着大毛的驴眼和杜黎的人眼,用牛胶混着生漆和墨汁做出马的瞳孔,再用质地最好的牛胶在瞳孔上凝出眼球,金黄清透的牛胶干透之后色如琥珀,能透光,离远了看,马目就有了神采。
许博士仔仔细细绕着绢马转五圈,他叹服道:“彩绢经过你们裁剪再重新排列,比我画的灵动多了。”
“但没有您的画作,就没有这两匹彩马,甚至在这两匹彩马之后,再也不会出现第三匹这般出彩的绢马。”孟青实事求是地说,“空慧大师的大弟子在看见这两匹彩马后,甚至要打扫山门,在除夕那晚迎莲花彩马回寺。”
许博士开怀地笑了,“杜悯在路上跟我说了。”
“除夕当天的申时,画舫在吴门渡口等着,您若有意,可请亲友上船品鉴您的画作。”孟青邀请。
“会的,我一定会去。当晚画舫上的茶点和茶水我来准备,我会安排人在午时就把茶点和茶水送来。”许博士认真地说。
“行。”孟青见过许博士豪爽的手笔,不去跟他争,“画舫上的茶点和茶水是您的,今晚的饭食是我们的,许博士,王叔,李叔,能否赏脸让我们请你们吃顿晚饭?你们三个都是我们孟家纸马店的大客户。”
王布商和李布商看向许博士,许博士今日高兴,他欣然前往。
杜悯对这种场合很积极,杜黎却不热衷,加上他担心会有人翻墙进来偷彩马,这顿答谢许博士的晚饭他没有去,他带着望舟自己在家做饭吃。
夜深,孟家四口人和杜悯尽兴而归,孟父孟母喝了酒但没喝醉,兴奋地睡不着,两人把儿女都叫出来,让他们帮忙盘账。
“他三叔,你学问好,来帮我们对账。”孟父捎上杜悯。
杜悯毫不客气地坐下。
桌上一共六个账本,除了杜黎和望舟,其他人各拿一本,人手一个算盘。
一柱香后,孟父将五个算盘上的账目归拢到一个算盘上,说:“零碎的不算,今年进账八百八十三贯钱,加上商税和户税,一共支出四百一十贯,盈利四百七十三贯。我扒拉扒拉,跟杜悯有关系的单子有二十二桩,分别是跟陈府丧事有关的生意,以及画舫宴那天,州府学的学子和谢夫子、林夫子他们下的单,这些单子一共盈利一百四十贯,分你二成,我要给你二十八贯。”
杜悯惊愕地站起身,他看向孟青。
“不用看你二嫂,她没跟我们家的人说,是我猜出来的。”孟父示意他不要激动,“她四月初二找我谈话的时候,说跟你有关的生意要分二成盈利给她,不难猜是给你的。”
“你把心揣肚子里,我们不会害你,害你对我们又没有好处。”孟母开口,“再说了,你跟我们相处这么久还不知道我们是什么样的人?”
杜悯又坐下。
“你猜到了就猜到了,说出来做什么?”孟青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喝晕了,喝酒误事。”孟父也想打嘴,话一秃噜就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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