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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停多久?够我点个外卖吗?”叶惊星说完就拿出手机,嘟囔了句,“饿死我了。”
“那还是停不了那么久,等李导发话吧。”楚北探头看了眼他的外卖软件界面,“剧组好像还有点零食水果吧,你要不去吃点。”
“不了,”叶惊星左右张望了一下,发现经纪人没在,身体慢慢靠着椅背往下滑了点,闭眼小声畅想道,“我要吃白米饭……我要吃碳水。有点炸物就最好了。”
楚北没见过他这副样子,有点好笑又有点心痒:“这么饿啊?那我给你点。”
叶惊星举起一根手指制止了他:“我说说而已,我都这个年纪了,吃掉的卡路里没那么容易减下去。”
“……好严格的身材管理。”楚北一下子又心疼了。叶惊星本身食欲不强,当初和他同居的时候,要是工作忙,凑合几顿也是常有的事,当时也没见他馋过,现在都能饿得说胡话了,到底是谁说的红气养人?
“只有糊的才敢胡吃海塞,”叶惊星叹息着说,“我天天被人看着,也是没办法。”
“嗯?”楚北眉毛一挑,“我怎么听着这么得瑟呢。”
叶惊星笑了笑。虽然他的语气确实像在开玩笑,但楚北心里明明白白地知道,他那句话是有认真的成分在的。
楚北看着他,不在补光灯下的侧脸看得不那么真切,但他能猜到叶惊星此时的眼睛里不会有那种炫耀的神采,反倒会是灰蒙蒙的,阴云似的颜色。
他想象不出叶惊星任性的样子,被感性控制的样子,天真地幻想着什么的样子。叶惊星在遇见他的更久以前是怎样的人,他一无所知,甚至难以猜测。他唯一的猜测是,叶惊星一定早慧,他的个子很高,心灵大概也比别人长得快。
这个人似乎生下来就是一副明事理的样子,尽管有时嘴下不大留情,但活到现在,说是个勤恳敬业的老好人都不为过。叶惊星自己觉得他在大众面前塑造出来的形象是被全然编造出来的,假的面具,但楚北反而觉得,他内里的温柔妥帖比他表现出来的更甚。
他从未伤害过谁,也从未让他人冒过风险,他总是在思考大小事情的最优解,一顿饭多少卡路里也要精心计算。他身在聚光灯中央,也会把目光真正地投向台下的人,他听过再多的夸奖,也始终无法摈弃怀疑的声音。他其实是最适合做这行的,哪怕他觉得被镜头对准就如同身处射程以内。
楚北这样想着,就把那个在胸口积存已久的问题脱口而出了:“叶惊星,你为什么会来当idol?”
叶惊星早知道他会问这句话:“凑巧而已,我去选秀的时候也根本没想过我能出道。”
“那你为什么会去选秀?”楚北追问。
叶惊星对答如流:“当时我被公司裁了,正好我朋友想去海选玩玩儿,拉着我去凑热闹……你知道我们是做宣传的,这些选秀节目的信息接触起来也很容易,失业了就很容易想到这种离谱的就业方向。结果他被刷下去了,我选上了,反正节目组包食宿,我就觉得试试看吧……然后你也看到了。”
选手会被没收手机,定期发下去给他们联系一下家里人,但就像寄宿学校里总有藏手机的,他们节目组里大半的练习生都只是做做样子,可这其中不包括叶惊星,所以第一期节目播出后他没有第一时间收到消息,直到和宣熠生打电话的时候才知道。
“这节目还算有点人性啊,你舞蹈加试还留了几个镜头。”宣熠生声音里带着高兴。
叶惊星在练习室里,一边是未来的队友在聊天,宣熠生的声音显得不太真实,他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接着问:“反响怎么样?”
宣熠生不会编好话给他听,他已经准备好了得到“无人在意”的反馈,但宣熠生“哈”了一声,说:“全世界都在问你是谁!”
叶惊星只欣喜了一瞬间,接着感受就变得复杂,最多的大概是惶恐。现在不在录制,a班的练习生在打闹,有人不小心撞到他,不甚走心地道了几句歉,他摆摆手说没事,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明明是看了二十多年的脸,突然间就显得很陌生,像另一个人。
他脸好学历高,跳舞还很厉害,在已经大浪淘沙过几轮的选秀节目里基本没有撞款的同期生,哪怕没后台,节目组也乐意捧他一下,拉高路人的讨论度。他运气确实好,九个出道位被各大公司内定完后竟然还剩了位置给他。
他和楚北已经很久很久没见面,但在这短短几个月里,他觉得自己和楚北从没这么近过,他总算真正懂得了楚北的感受,他当时在快餐店碰见姚慈是什么心情,他收拾行李离开南京是什么心情,他为了拍戏和学业奔波各地,忙得只能在飞机上睡觉是什么心情,戏上映后第一次在机场看见人山人海是什么心情……他终于清楚了。
叶惊星在此之前,对楚北的感情沉重得几乎让他连话都说不出,午夜梦回的时候会心悸惊醒,喝醉了会忽然间流出眼泪。但他出道之后,再想起楚北,已经是团体演唱会之后,车上队友聊起最近新上的剧,他才猛然意识到,他在过去忙演出的几个月里再没梦见过楚北,一次都没有。
他当时在上海,看着窗外飞驰的夜景,滑片的美瞳让他的眼睛有点难受。七年来,他头一回在想到楚北名字的第一时间心里是空的,一无所有。遥不可及的酸涩也好,念念不舍的深情也罢,一刹那都消失了。车穿过一个个红绿灯,离开人声鼎沸的场馆,抛下穷追不舍的镜头,叶惊星觉得自己的青春,爱,和平凡生活,也都在那个晚上被抛在了上海的街头,人来人往,他的过往那么轻,被挤到看不见的地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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