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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绻的背影消失在宴会厅侧门后,裴絮心不在焉地托着少女的腰肢迈步。
起初钱家几位长辈提出要他出席庆贺宴会时,裴絮是拒绝的。
理清钱氏这几年的账目、分析历任管理层做下的决策、摸清其余高层的做事风格都来不及——光是为了搞清楚钱家三房在海定区那几处空置物业的真实产权归属,他就在金樽的写字楼里熬了好几个通宵——他压根不想抽出这个时间来陪他们演一出对外放话“东山再起”的戏码。
之所以松口,也是因为特助一句“钱家的小姐们都会到场”。
外界对自己的评论,裴絮大多时候不予理会,可总会听到一耳朵。说没有野心当然是假的。在翁洲打拼多年,包括这次入主钱氏,他也带着自己多年打造的核心团队。只是出身底层的他,终归不会时刻受到身处翁洲真正上流圈层的人待见。金樽那些老牌俱乐部的门,不是光靠一张财务报表就能敲开的。他在翁洲积累多年,得到的人脉资源终究有限,所以他目前最需要一个有影响力的家族或企业作为跳板,实现自己更宏大的事业理想。
而没落太久、急需外力支撑却仍保有世家余韵的钱家,恰好成了他的选。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钱氏虽然现金流吃紧,但在翁洲本岛和蓬岱还捏着几块位置极好的码头仓储用地,光是这些地皮的市场估值就够他在谈判桌上再坐三五年。
至于是否联姻,当然,一位钱氏出身的妻子确实能让他更快更稳地走上这条青云路。
所以与其被那群坐吃山空的钱家人胡乱塞一个女儿过来,裴絮还是更倾向于重要事件亲自过目考察。
虽然他也不知道以后是否会经历离婚再婚,但至少现在还是初婚。
第一次,上心一些也是人之常情,算不得矫情吧。
神游之际,舞曲也到了尾声,面前的少女最后动作的定格又一个不稳,在他的裤脚上添上最后一个鞋印。
裴絮的脸色立即黑掉。
早就做好了新东家喜好奢侈、未来注定不会少花钱的准备,但如若有一天他也被同化,或许给这家的新生代们高价聘请一个礼仪教师就是他即将花费的第一笔不必要费用。
钱馨报上大名后一直没得到回应,期期艾艾抬头观察男人神色:依旧脸臭,水晶吊灯投射下来的灯光切割了他的五官,倒隐隐约约有一丝英俊。
以为自己又蒙混过关而心下松一口气,钱馨摆出一副甜美笑颜:“第一次穿这样高的鞋子跳舞,让裴总见笑,实在不好意思。”
裴絮把人扶稳后就立刻撤了手,然后小幅度摆动头颅寻找特助的身影,忽略了女孩略带娇羞地欲拒还迎示好。
“哦,我也绊了你好几脚,就当扯平。”
话音刚落,钱馨宛如被雷劈中,表情都凝固。来不及反应过来回呛,男人脚步一旋作势离开,突然又驻足回头。
就在钱馨以为“这世上没道理有人不解风情至此”时,男人接下来的话让她重塑了认知。
“舞技不精倒是小事,但推卸责任不算是个好习惯......我虽还没记起你到底是哪位钱小姐,但看起来总归年纪还小,趁早也是能纠正过来的。”
说完,在钱馨震惊到微微颤抖的视线里,裴絮离开了舞池。
侧门开了又关。关宸亦步亦趋地跟着自家老板往外走,一边在一本牛皮封面的册子上写写画画,一边抱怨。
“老板,不是说好了多倾听恭维少评判拆穿么?你怎么......”关宸语气里带着苦口婆心的痛心疾,仿佛一个眼睁睁看着学生考砸了的补习老师。
裴絮松了松领带:“还剩几个人需要我去‘问候’?”
关宸不禁回想宴会开始后和小姐们交际的一幕幕,简直比留下来加班看报表还让他头大,都有些后悔让老板去交际了。
“额,还剩下钱家三房的两位小姐。”
“这么快就到三房了?”裴絮挑眉,心里为自己的效率打了一个高分。
关宸脸上露出一副纠结神色,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把自己搜集来的情报转述。他下意识往走廊两侧扫了一眼,确认无人后才压低声音:“其实也不是......前董事长的那位千金还没见呢。可是,她的情况比较特殊......额!”眼一闭心一横,顶着被骂“八卦”的风险预备开口之际,却又突然噤声。
裴絮从来不喜欢这样语焉不详的汇报。眼见自己特助露出左右为难的表情,他蹙了眉,观察到助理直的视线,意识到应该是身后来了人。
一阵微风拂过,清幽的金桔香漫进鼻腔——裴絮对香水并无研究,对于一个出身和思想都飘在云层的人用的香水却名为大地,他第一反应是哧笑。
当然,这都是后话。
与他们面面相觑的钱绻只愣神了两秒,立马从容颔:“裴总,关特助。”
狭路相逢。
裴絮见到来人的面孔时,脑海里率先浮现的就是这四个字。
关宸自认心理素质极佳——跟在裴絮身边这些年,从定城角的谈判桌到阳山港的集装箱码头,什么阵仗没见过——可背后议论人被当场抓包的经验,显然不足以支撑他的全部自尊。
他讪讪一笑:“钱大小姐。”
“不知道从哪里混进来了几名娱记,刚刚为了躲避他们才慌不择路......”钱绻缓缓解释,停顿了一秒,识趣告别,“我先走一步,你们继续。”
理由充分,大方得体,仿佛在向他们做了一个委婉含蓄的担保,表示自己并没有在偷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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