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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根本不爱吃白煮蛋,他嫌白煮蛋太腥了。
大概连鸡蛋都觉得冤枉,哪里有人因为鸡蛋不好看了就不想活的。
天可怜见,周稚澄自己也没想通,直至今日,他好似读懂了当时的自己。
那一枚掉在地上的鸡蛋就像他的爱情一样,从完美变得不完美,不完美的地方,在他心里被无限放大,不受控地变得面目全非,让他难以接受,飞快长出了一个硌人的疙瘩,切不掉,也忍不下去。
周稚澄想事情总是较劲,不较别人的劲,较自己的那一份,如果认定了是自己的原因导致事情变坏,他就会受到毁灭性般的打击,溃败到虚脱的地步。
比方说从小到大被指责的克父母;比方说姐第一个带回家却被他的失态吓跑的对象;比方说他给出去的那些丑陋的、会让人疲惫的爱……
他浑浑噩噩地走出旅馆,不知道要去哪里,现在回家怕是要吵醒姐姐,还会引起怀疑。
他停在一个公交站台,天还没亮,首班车没发,他坐在那条长凳子上,视线挪到旁边的电话亭——
公共电话亭打一次要投一块钱硬币,周稚澄对公共电话有一种复杂的感情,在需要借手机打电话的那些时刻,他每一次路过电话亭,都会想如果自己手里有很多硬币,就不用开口跟别人讲述一遍自己的情况、再伸出手借手机了。
所以电话亭对年幼的周稚澄来说,算是爱而不得之物,可是这样的情感也必须克制住,如果手里有很多硬币,他也不能花在打电话上面,他要给姐姐买班上女孩子都喜欢的小玩意,毛绒围巾、发卡、唇膏、带跟的小皮鞋……等等。
周稚澄摇了摇头,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电话亭里面来,在投进第一颗硬币,机子提醒拨号时,仿佛大梦初醒。
该打给谁呢,其实他都没有想清楚说什么,也并不想打这个电话,但是,该死的肌肉记忆……
他拨通了时乾的号码,立刻想要挂掉,身体一下子又不灵活了,它不动。
电话的嘟嘟声响着,一声一声的像是会控制心跳的波动。
周稚澄认命地闭上眼睛,心说,等一会儿要是通了,我什么话都不要讲,反正是公共电话,不会知道是我。
紧张了一会儿,没有等到接通,外套口袋震动了几下,随着他耳边听到的忙音同频地震。
周稚澄愣了几秒,仍没放下电话,他掏了掏口袋,摸到那只手机,一时间,竟然有些恍惚。
他那会儿从屋子里出来,坐上出租车是怎样的情景,有一些气急败坏,想要回家,时乾拉住他,说不放心,要送他回去,周稚澄不让,甩开他的手说:“不要总是给我这样的错觉,打一个巴掌给一个甜枣,你这样,我很乱。”
时乾没再说什么,脱了外套披在他身上,“到家给我发短信。”
周稚澄把电话挂掉,手里震动着的手机也恢复安静,他嘴角动了一下。
我把他的手机拿错了,不是,是他给我披衣服的时候太急了,把手机忘在了口袋里。
看来他也没有收到我的报备短信,一晚上过去了,他会紧张我吗?还是光想着让我快点准备好去香港的申请材料?
13年的时候,智能手机远没有后来一样功能强大,周稚澄看着通话界面弹走,自动跳到熄屏前的页面,在备忘录首页。
手机被他带出来太久,自动掉了很多电,显示了电量仅剩百分之二十的提醒。
完全是条件反射,他叉掉了提示,应该是误触,或者是单纯的卡顿,那条置顶的备忘录,就像偶然猜对数字的密码笔记本一样,什么也没防住,轻易打开了。
备忘录(一)
38
备忘录编辑记录
编辑于20110715
傍晚七点零六分,小路。
遇到照片上那个人,他本人很愣,脸比照片上圆一点,很瘦。
编辑于201107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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