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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稚澄看着他的眼睛,表情认真得几乎不像话了,好像要问的是一个特别特别沉重的问题。
时乾都有点看不懂他,周稚澄大部分情况下都不会认真,说话不过脑,做的事情一件赛一件的离谱,今天是这样,明天就变成那样,偶尔都不像是同一个人,为什么会和这种人发展成现在的关系,他有时觉得是缘分,有时觉得是上辈子欠的债。
可周稚澄现在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好像给出来的全是真的,即将说的话也全是真的,时乾再次确定周稚澄的认真都是有特定条件的,绝不是什么时候都这么真。
周稚澄声音都有些抖了,他此时此刻有种抓不住似的害怕,原因复杂,忧虑多样,但他还是选择最严重的一个问出口。
“你跟我说实话,你会不会有危险?”周稚澄把心里设想的全说出来,“比如,有人要打你,有人要害你……有人……有人诬陷你,有人威胁你,类似这样的危险,有没有?”
他头抬着,双手捧着时乾的脸,眼神在他瞳仁里流转,想往里面放下很多温情,好撬开时乾的嘴,对他说一些实话。
时乾把周稚澄的手拿下来,又侧过身子,不面对着他,声音很哑。
他说:“没有,别乱想。”
看不到眼睛,周稚澄根本分辨不出来了,但他还是选择相信,毕竟这种事情,骗人也没好处,这么想着,周稚澄又否定了自己的判断,时乾自尊心太高,就算有什么困难的,也不愿意告诉他。
周稚澄:“好,那抱一下吧,虽然你说没有事,但今天还是被打了,你也不告诉我,我知道不了,那就抱抱吧,当安慰你了。”
周稚澄人瘦,顺着时乾身前的缝隙一挤,挤到他面前,伸出手环住他的腰,又看看他那个脸上的伤,特别可惜地说:“都什么年代了,什么烂人还打脸啊,天呢可千万别留疤啊,你这张脸我看着挺顺眼的呢,疼不疼啊?”
时乾:“你总是问这句话。”
周稚澄:“啊?你说哪句?”
时乾:“疼不疼。”
周稚澄:“哦,好吧,也没有总是吧,对你也就说过两三次,因为有时候,我也想有人这么问我。”
周稚澄把脸靠在他身上,说是安慰伤员,其实他自己也挺想抱的。他天天心里受伤,是一个无人知晓的易碎品,这事儿他要藏一辈子。
“别说话了,抱抱吧,我累了,跟你说话好累啊,费脑细胞,还要费心思猜,算了算了,我已经燃尽了。”周稚澄嘀嘀咕咕的。
好在他们的身体本来就非常契合,拥抱也是,周稚澄感觉时乾的下巴往他肩窝里埋了埋,痒得要命,但他没舍得躲开,也把脸往时乾脖子上钻,深呼吸了一下。
周稚澄脑子又不清醒了,有时候这些药真的有副作用,他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说:“你好香啊,为什么我用了那么多沐浴露都没你香,你偷偷用什么东西了?”
“没用别的,跟你一样。”
周稚澄:“骗人,我跟你不是一个味儿,我没你好闻,诶,诶,脖子别,头发扎到了,痒。”
“周稚澄。”
“嗯?别说我不爱听的,求你了。”
时乾笑了一声,带着周稚澄的手,搭在自己脸上,没有其他动作,也没有说话了。
这个动作来得突然,却让周稚澄心中一震,就像蒙着的雾散开了些,终于窥见这人心里柔软的一角。
“疼吧,被打了委屈吧。可怜。”周稚澄用空着的手小幅度地摸摸时乾的头发,胡乱揉了揉,他就知道,时乾今晚心情不好,好明显。
他大概也只有心情坏成这样了,才会愿意跟他这么亲近。
“蹭蹭你,蹭蹭就不疼了。”他用脸去贴时乾的脸,虽然贴的是没伤到的那一边,“找一天告诉我吧,你的事情,你总是骗我,我又不傻,我看得出来,今天太困了,眼睛……眼睛睁不开,以后再说,撑不住了……”说完就嗜睡过去。
“嗯。”
时乾把周稚澄的屁股托起来,周稚澄无意识地顺势一挂,整个人被他正面抱着,抱进房间。
请相信你远方的命运
7
时乾等周稚澄睡熟才拿起手机,一共一百三十二条,他一条一条查,每看一条就删一条,直到把全部血淋淋的照片删光,再去删文字信息。
这些年来,他几乎每隔两个月就会收到一次苏鸣的短信,内容大同小异——“我要见你”和“我不想活”
苏鸣是个精神病人,间歇性地想死,但是却要把这个消息提前告知他一遍,然后择日付诸行动。
为什么偏偏是发给时乾而不是其他人,这是时乾欠他的。苏鸣一家资助了时乾上中学的所有费用,恩重如山。
——“听说我妈去找你了,她打你了?”
——“为什么不来看我?”
——“你也觉得我是疯子,是吗?”
——“可是我帮过你,你不是很感激我吗?”
——“忘恩负义。”
——“没有我家,你连初中、连高中都上不了。”
——“你不记得你刚来上学的时候,你爸天天骚扰我家吗?我因为你爸断过肋骨,这笔怎么还?”
——“你有现在,全部是因为我家。”
——“怎么着,现在自己能赚钱了,想把以前的事全撇了是吗,你做梦吧。”
——“你永远欠我的,就算你把钱还给我了,你也永远欠我的。”
——“我现在想去死。”
——“这次一共划了十五刀,你想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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