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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你个李嫣,小时候跟本宫作对就罢了,长大了还是这么嚣张。”李蓁满脑子都是方才那个画面,越想越气,转过头来对着苏女史道,“你都不知道她方才干了些什么!说出来我都替她害臊。”
苏女史柔声道:“晋平公主和裴大人是有婚约在身的,哪怕行事亲密了些,也无可厚非,殿下听奴婢一句劝,忘了裴大人吧。”
忘了他?
李蓁脚步蓦地一顿。
要怎么忘呢?
她第一次见到裴衍,便见证了他此生最为风光的时刻。
那年父皇在长风苑设宴犒赏新科进士,她年纪尚轻,爱凑热闹,便跟着太子一块赴宴。彼时她坐在席位上,一眼望去,只感叹这所谓新科进士怎么都一个赛一个年纪大,纵有年轻些的,也难掩多年寒窗的沧桑。
她不由得问李显:“皇兄,他们不是读书人吗?为何看起来跟弘文馆的先生们不一样呢?”
李显顺着她的目光环视一圈,认真想了想才道:“先生说过,参加科考的人大多是寒门学子,有的从江南水乡来,有的从西北边陲来,千里跋涉,风吹日晒,加上这些人无一不是苦读十数载才有机会踏入贡院,以文墨拼杀个高下,劳心劳力,和弘文馆那些清贵的先生们当然不一样。”
听着一番解释,李蓁似懂非懂,目光被席间那道出众却安静的身影牢牢吸引。
绯罗圆领袍,金花乌纱,身披红锦,在一众蓝色罗袍中格外显眼。
皇兄说只有状元才有资格穿绯袍,戴金花。
那此人便是今年的新科状元了?
看起来年纪不大,长得也算清俊,气质却是比周围人沉稳许多。席间丝竹喧耳,觥筹交错,个个意气风发,高谈阔论,唯他一人,静坐在席位上,仿佛身处另一个静谧的世界。即便有人上前来敬酒,他也只是沉默着举杯轻轻回碰,稍饮一二。
内敛又稍显无趣。
李蓁从那时候起便记住了此人。
皇兄说此人名叫裴衍,今后会在翰林院做事。此后她便经常偷偷跑到翰林院,想见他一面,可碰了面才发觉,此人果真是和传说中一样,性子冷淡,对谁都没个笑脸。
可偏偏这副模样她越瞧越喜欢,故而想方设法地制造偶遇,只为同他搭上几句话。裴衍虽说惜字如金,但看在她是公主的份上,回话也是客客气气,后来没过多久,他自请调去了大理寺,就没那么容易再见着人了。
母后曾说过,她贵为公主,天下男儿只要是她喜欢的,都可以招为驸马。于是她有一次拦住了裴衍问:“裴大人,你可愿意做本宫的驸马?”
那日天朗风清,日头明媚,应是个事事遂顺的好天气。
可裴衍对她依旧疏离,平淡回答道:“谢殿下厚爱,臣志在朝堂,心有所向,实非殿下良配。”
“志在朝堂,心有所向……”李蓁站在宫墙下,回想起他说的这句话。
她原以为裴衍所说的心有所向是指仕途,如今她才幡然醒悟,他心里原来装着另一个人。
那人偏偏是李嫣。
苏女史见她站了很久不说话,唤了一声:“殿下。”
李蓁怔怔望着宫道尽头,有了一丝迷茫:“你说本宫到底哪里比不上李嫣?”
苏女史柔声道:“世间万物,各有其华,殿下生来便是金枝玉叶,怎会比不上他人呢?只是男女之情讲究的是缘分,殿下与裴大人缘分虽尽,但京中儿郎杰出者众多,殿下总能碰到正缘的。”
李蓁默默听着,想起早晨去坤宁宫时,母后对她说的话,沉默许久才道:“你也要和母后一样,劝本宫尽快择婿吗?”
苏女史面露难色,轻轻叹了一口气:“皇后娘娘也是想为殿下找个可靠的归宿。”
“可皇兄身为太子都没成婚,本宫为何要这么早嫁人?”李蓁皱眉道,“都是因为李嫣,要不是她回来,处处针对母后,母后便不会成日忧思过度。说到底,当年先皇后本就命数将尽,她的死又不是母后一手促成的,她凭什么把罪都怪到母后头上。”
苏女史闻言一惊:“殿下慎言。”
可话一出口便为时已晚。
李嫣站在她们身后不远处,声音极为幽冷道:“你说什么?”
李蓁等人心头一跳,愕然回身看去。
李嫣一身白裙立在宫墙下的阴影处,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风过无声,撩动她的裙摆蹁跹。她面无表情的样子,森冷至极,比杀人的刽子手还要瘆人。
李蓁立时有些心慌。
苏女史率先反应过来,拉着雪云行礼道:“参见晋平公主。”
李蓁怔在原地,眼睁睁眼看着李嫣一步一步朝她走来,内心忐忑,却仍高傲地端着姿态。
李嫣来到她面前站定,眸若寒冰道:“你敢不敢把方才的话再说一遍。”
李蓁道:“有何不敢?本宫又没说错。”
没说错?
好一个没说错。
整条宫道静悄悄的,李嫣蓦地笑了一声,眼眶却隐有热意。她定定看了李蓁片刻,一瞬间脑中无数往事碎片呼啸而过,转眼静寂,万千思绪最终只凝成了一句:“李蓁,但愿将来你不会为你说的这句话而后悔。”
兰雅阁内,苏晓自听说了李嫣遇刺的事,吓得一颗心悬在嗓子眼,坐立难安,偏无夜阁那边半点消息也没有,她只好差人去官府那边打听打听。
“人都去了一个多时辰了,怎么还没回来?”
苏晓人在后堂,内心一阵嘀咕,脖子都快伸到街上去了,直到日头快要落山时才见派出去的伙计脚下生风似地跑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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