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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开水……”她晃晃水壶,羞愧得不敢看人。
卫修颊边笑涡一闪即逝,嘶哑嗓音里隐含暖意:“不用忙活,我来是要转达道叔的话。出行要用到的衣物首饰,过会儿海缎忙完手边的事情就会陪你去买,顺便接阿宝回家。明天准备妥当以后,下午五点你在家里等,道叔的车直接过来载你一起走。”
海绵心里一喜,她最担心的就是道叔会因灵璧石之故改变主意不带她去莫家。“我知道了。”她乖乖地答应,又指着石头问,“卫主管今天来是要把‘舵手先生’带回去吗?它现在很干净很漂亮了。”
说道灵璧石,卫修眸中掠过异样神色,沉默数秒后摇头说:“它以后就放在你这里。”
“啊?”海绵惊讶地瞪圆眼睛,脱口问道,“可是它不是道叔的心肝宝贝吗?它不脏了呢,我都弄干净了。”
卫修凝视着灵璧石,缓缓说:“海绵,多说无用。现在整个海天园……不,整个默城有资格有能力知道的人都已经知道了。道叔把它……传给了你。”他没有说“送”,他用的是“传”这样意味深长的字眼。
他的话是什么意思?海绵觉得自己的脑袋很不够用,为什么大家说话都要绕很多个圈子,为什么不直截了当地说明白呢?这会让人很困扰。她傻乎乎地瞧着卫修,一声不吭。
瞟了绵绵一眼,卫修就知道和这孩子说话要收起面对别人时的那一套。其实卫修也喜欢直来直去的说话方式,但自从很久以前他因为直来直去导致一系列他难以接受的事情发生后,从此他也学会且适应了转弯抹角模棱两可就是不让人猜出自己真实意思的交流模式。
其实这样很累,是的,很累。不过也许,这才是他喜欢和绵绵说话的原因。对着这样一个你不把话说透,她就用天真眼神看着你的涉世不深的小丫头,他能找回坦承对人的舒爽感觉。而这种感觉,他丢失了许久。
“它的名字是什么?”卫修对着灵璧石下巴一抬,问。
“‘舵手先生’。”海绵回答老师提问一般地回答。
“不,它的名字不是这个。”卫修冷着脸,气场开放。
冷汗想跑出来的海绵咬着唇想,然后试探般的说:“‘大海航行靠舵手’?”
“正确。”卫修表扬人的语气也冷硬得像批评人,又乘胜追击,“海天园如果是一艘船,在大海之上航行时,船上掌舵的人是谁?”
这个问题很好回答,海绵不假思索地说:“道叔。”
“可以说‘舵手先生’就是道叔的象征。而现在,它被道叔传给了你!”卫修面容严肃,看着灵璧石的目光一派漠然,仿佛他其实不知道这尊石头盆景对于海天园的深意。但他这次加重了“传”这个字的读音。
海绵吓住了,不知所措地看看灵璧石,又瞧瞧扔下这个重磅炸弹的卫修。半响,她嗫嚅着嘴唇说:“我我……我把它还回去吧……卫主管?”她下意识地向卫修求教。
卫修沉重摇头:“晚了。现在该知道的人都已经知道了,”他的目光终于从灵璧石上移开,深深看着海绵说,“你是他的继承人。你就是海天园这艘船下一任的掌舵者!”
好像听到了天方夜谭,海绵困惑地直眨巴眼睛,希望卫修仍然在和自己开玩笑。但娃娃脸冰山男一年难得一次的开玩笑指标刚才已经用掉,现在的他异乎寻常得认真。
第一次见到绵绵,他和道叔一起。那天,道叔突发其想要去默城郊外山里一个小村庄。他当时很不解,现在想来,那次大概就是道叔想和绵绵相遇的一次契机。
只怕那时的道叔就已经知道这个女孩子正面临怎样的艰难困境,以她对养老院那些风烛残年只需要一个安静地方静静度过晚年的老人们的无比深厚感情,以及她外表柔软内在其实蛮犟得九头牛也拉不回的刚烈性格,她一定会在道叔的种种布置下落入他张开已久的圈套里。
不过这个圈套没有恶意,它只是让某个倔强小姑娘进入海天园最有效果的方式。但所有的那些猜测都无凭据,海小绵的身世除了父母不详之外十分干净清楚,最主要的是道叔行事有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循。如果他自己不主动透露,别人很难猜到他究竟要干什么。
所以直到“舵手先生”落户沧海九号,包括卫修在内的大家才终于能肯定,这个海小绵姑娘果真和道叔存在某种关系。并且这种关系亲密到了他直接把海小绵当成了海天园的继承人来培养。
由此,浪费价值数亿的人情帮海绵要回那块地却只让她工作十年用几百万来还债、海绵跟随除了医务部这样专业性太强的部门主管以外其余的主管执事遍览海天园业务、朱紫与郑山这样的老人儿对海绵的隐约亲近和另眼相看、海绵明明没道理还当众顶撞道叔却依然达成了心愿、海绵耳鸣数天无药可医道叔不惜牺牲一次宝贵机会让他卫修出手,这些事情都有了合理解释。
而海绵珍若性命、宁愿入园工作抵债也不肯换给道叔的祖传宝玉,有没有可能其实就是某种信物——道叔不是曾经亲自鉴定过它的“价值”吗?
傅虎城不久之前笑言,道叔大约一直在等待机会怎么把“舵手先生”明正言顺搬去沧海九号,毕竟在海小绵上班的第一天,人家就坚决拒绝过。
是啊是啊,为什么所有人都把那天道叔的话当成对海绵的考验了呢?其实,他老人家是很认真很严肃地真心想要把“舵手先生”和海天园交给这个懵懵懂懂、莽莽撞撞并且稀里糊涂的小丫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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