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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听见动静,略显诧异地挑起了眉,可待走出来时,却已人去殿空。
“我儿呢?”
“回陛下,七殿下已经回宫了。”
从勤政殿到权烨的明珠宫,两刻钟的功夫。
刃循生出一身细汗。
又被冷落和夏初的朗风吹散了。
明珠宫本为西宫,却拨赏给权烨了。此处自有前后两套宫阙,前殿为勤政之用,后宫为静养之所。奢华金檐延伸出许多进,藏了雅致阔大的风月园林和珍兽阆苑。
权烨静坐案前,只拨了拨手,侍从便鱼贯退出去了。那声音放得缓,似乎有意戏弄他:“本宫的心思该用在何处,你倒清楚。”
刃循跪在他面前:“是属下僭越。殿下……”
见他迟迟没有下文,权烨这才转过眸来:“说罢——”
他仿佛困惑,又不敢直言,只好换了个说法,将那话问出口:“殿下为何要请旨出宫?属下……属下必定会死守明珠,保护殿下不受伤害。”
“死守?”
“为何要死守?”
权烨反问:“皇兄既那样怕,本宫躲出去寻个清静岂不好?”
“可……”
他迟疑半天也未曾说出个所以然,直到权烨不耐烦似的,允他放肆:“有话便说,吞吞吐吐像个什么样子?”
刃循宽肩一沉,从胸膛里缓慢呼气,他沉静抬眼,开门见山:“殿下难道不想夺得宝座,登基做帝王?属下愿为殿下肝脑涂地——”
“哦?”权烨打断他,招招手唤他跪到腿边来,仿佛手里空的没着落,心底的乱绪无处搁置,他便探过去捻揉刃循的耳肉,力气熟稔的重下去……
沉默片刻后,权烨被他红热耳肉烫得更烦躁,只好抬手将覆面给他扣上——“谁许你摘下来的?本宫瞧见你这张脸便厌烦。”
刃循垂眼,沉井双眸里倏然闪过暗色。他膝行退远了一步:“是。”
“你可知道,你这话是在教唆本宫……造反,论罪,诛你九族都是留情。”权烨轻轻勾起唇来:“本宫竟不知你何时学的这等贪权图名了。怎么?你……”
“我是为了您。”刃循微微蹙眉,“殿下雄才大略,民心所向,更有帝王恩宠与兵马强权。您若想,得太子之位,如探囊取物。纵躲出宫,太子未必不会一路追杀,既然躲不过,为何不与他相争?”
“恩宠……”权烨哼笑,扯住人的衣襟将他扯跪倒跟前儿,那张骤然逼近的冷脸与覆面不过咫尺之隔,就连呼吸洒落,都叫人口干耳鸣。
“若是恩宠,这许多年,皇兄杀本宫,为何父皇不曾真的责罚?”权烨挑眉,嘴角的笑意幽沉,“他要本宫的命,本宫讨几个巴掌出气自是应当的。若再多,未免贪心……”
刃循震颤,皱眉望着他,仿佛不信。
“可皇上对您的宠爱,有目共睹……”
“那是舅舅有六十万重兵震慑。”权烨松开人,慵懒的往椅背上一靠,漫不经心的拨弄着指尖:“当年蒙家盛权、功高震主,父皇才有心求娶青梅娇女,叫母妃入宫。”
“母妃是蒙家的掌上明珠,又与父皇从小一起长大,向来骄纵跋扈。本宫是知晓的……可若说是被人害死,那人未免太胆大了些。谁会这样想不开,在舅舅杀敌三十万、风光凯旋之际,毒害将门虎女?”权烨幽幽地笑:“你猜……这幕后之人,会是谁呢?”
刃循沉默,压在心底的揣测不敢浮出水面,连呼吸都滞在原处。
“哦?不敢猜了……方才不是还说要替本宫肝脑涂地吗?”权烨戏弄意味浓重,他抬起华贵金靴,踩在人腿上,而后缓慢用力,将他压住跪得更低。
那靴子故意似的,偏移三寸。
踩得人闷哼一声。
竹芽似的猛然兴起……
什么东西硌在靴子底下,两人心知肚明。
权烨冷笑:“放肆。没有本宫的命令,谁叫你起来的?”
“……”刃循隐忍别过脸去,“是,属下知错。”
“你每日都在犯错,每日都说知错……”权烨踩得更重了些,直至他额间渗出细汗。他冷笑,眉眼间的恶劣与任性同当年没什么分别,只不过藏得更深,打磨得更幽沉。
“嘘——不许说知错。”权烨转过眸去,靴子缓慢地磨蹭着……“本宫听腻了。”
刃循缓慢敞了下膝盖,“是,属下……”
威胁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嗯?”
刃循盯着他,不敢挪开眼睛,那隐忍的沉喘半分不落地滚在话语间隙里:“属下……谢殿下赏赐。”
权烨微怔。
藏在华袖里的手攥紧了几分。片刻后,他转过脸——“今日踏雪,不要扫了本宫的兴致。”
[踏雪。]
脚踩春笋,夜灯问春,踏雪寻芳,都藏着两人独对的隐秘风月,那是折磨,是惩罚,然而在今日忽然的改口之后,便成了赏赐。
刃循一动不动,跪得像块顽石,他不作声,独吞滚在腹下的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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