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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年寸步不离。
有时候很难分清楚,到底是谁离不得谁。
午夜梦回,他细汗淋漓,怔然不语。
刃循安抚他,抱着发抖的人,如幼时那样,拿宽厚胸膛和热烘烘的怀抱将权烨裹起来——没有人能伤害他的殿下。
权烨咬他的肩头,“我饿。”
刃循的肩头抵磨着他的齿根,硌住唇舌,轻微的痒和酸胀,却不能吃出乳汁。他只好埋下去,凭着饥饿的灵魂吮吸——像在吮他的母亲。
——还是没有。
十五年前,权烨七岁。
满宫里无有这等纵容,贵妃不曾为他唤过奶娘,竟亲自喂养,纵容他吃奶吃到七岁。
开国三百年兴许只有他一个。
他要母妃抱着,窝在人怀里吃奶,习以为常的骄纵。他咬磨、吮吸,贵妃就掐着他的小脸蛋儿笑:“烨儿羞不羞?”
权烨紧攥着她襟怀的布料,含住不吐,乖乖摇头。
皇帝些许不满,偶尔临视贵妃宫殿,瞧他被贵妃宠得珍宝似的,也只说几句便算了。权烨从不会乖乖退开——但瞧见那位尊贵的父皇含笑轻拍着她的手背,权烨就咬的力气重一些,用威胁的目光恶狠狠看过去,待这对恩爱眷侣转过脸来的时候,又乖乖低下眼去,沉默不语。
仿佛敏锐地察觉到什么恐惧和威胁。
他时常感觉这宫墙高阔,正不分昼夜的暴开獠牙森森,亟待将他吞没。
权烨想,这阴沉天幕所笼罩的囚笼、这金砖玉瓦所铸造的牢狱,关的全是些死人。冰冷沉寂的深渊里,只有她温暖。
阴暗的触角爬满整面墙,将她的肉骨剥开,在湿漉漉的血腥中,伪善地述说着什么是王权、什么是规矩。
权烨藏在暗处,盯着他父皇高大的背影看,耳边细碎的叮嘱和命令听不真切,到最后竟只记住了一句:“朕是皇帝,纵然不舍,又能有什么办法呢?——叫她安心去吧。”
后来,为她封棺。
一切便冷下去,她的抚摸,她的亲吻,她的乳。这偌大宫殿也成了一道制式辉煌的棺材,里面所埋的全是死人。
出殡那日,舅舅一把将他捞进怀里,双眼湿红,口吻粗砺;恶狠狠在他脑门上亲了一口:“好孩子,不许哭。”
权烨便抹干净眼泪,怔怔地目送队伍远去。
银棺穿过阔敞的正门,消散在七岁那年的虚空里……他听见低沉礼颂奏响,他看见漫天雪纸飘散,那是告慰的银钱。但权烨知道,她不需要这些轻薄的歉意。
她冷。
她死了。
作为母妃的最后一件礼物,刃循替他挡下那刀的时候,权烨以为他也要死了,石头也会死吗?如她一样,逐渐冰冷下去,呼唤没有声息,嘴唇变白,肉身腐烂,凭他怎么哭都没有反应。
但刃循还是那样热烘烘的。
这人打小就长着石头一样坚硬的冷脸,躺在血榻上发汗,说胡话,高烧,伤痕累累。迷糊间睁开眼,还要努力抬起手来,替他擦眼泪。才一说话,浑身都哆嗦:“殿下,你不要哭。你的眼睛都肿了。我不会死的——我会保护殿下。”
从此,他噩梦时躺在他怀里。他想吃奶时,便难以启齿地盯着他的心口看。
刃循不懂,但刃循会无条件地应承与满足。
藏在软被下的亲昵是一种隐秘约定,每每被人用那种直勾勾的幽沉的眼神盯着,刃循便会拉住他的手往内室走。
待到无人处,他板着脸,镇定问:“殿下,你饿了吗?”
权烨点头:“嗯……”
有时候,刃循会站在那儿将人抱紧在怀里。凭他饥饿解瘾似的乱吃,只安抚地拍他后背:“别急,只要殿下喜欢,想吃多久都可以。”
刃循完全不懂。他家里穷,早早地断奶,兴许出生没多久胡乱灌过几口,后来他娘连奶水也无,便求着街坊讨要些米汤糊糊,将将养活大。
但只要看见权烨那副模样……急切和渴求将那张漂亮的脸蛋烧灼的泛起红晕,涌出眼泪,水光裹在唇上,刃循便没法拒绝。
有时候,夜深人静。
分明那里什么都没有,但权烨还是觉得能解瘾,吮吸太用力,声音便啧啧作响。刃循到了知羞的年纪,就拿软被将两个人都蒙起来,直到细汗渗在额间盈盈亮着,后背湿润,被蒙的喘不上气而呼吸沉重、两颊红云。
有次,刃循好奇问:“殿下,好吃吗?”
权烨认真点头——对视片刻后,他忽然将人摁在自己心口:“……”
刃循慌乱推开,吓得差点从床榻上滚下去。他磕巴得厉害,脸红口干:“殿下,这样不好。”
权烨轻皱了皱鼻尖,挤出来个“哼”,任性道:“这有什么不好的?”他小小年纪,便阔气地命令人:“过来,不许动,给我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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