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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堂都是不配二字
股份律师函发出去以后,风声像是被谁故意推了一把,不过一夜,就从沈家内部吹到了整个北城的圈子里。
有人说沈妄替母亲讨公道,迟了这么多年才伸手,反倒显得更狠;也有人嗤笑,说他不过是在外头长大的私生子,连正经族谱都没上过几页,凭什么回过头来分沈家的肉。更难听的话不是没有,秦昭半夜给他转了一长串群聊截图,从“野种上桌”到“靠男人起势”,一句比一句脏,一句比一句会往人最疼的地方捅。
沈妄看到那些话的时候,正站在高定店的镜子前试西装。
店里的灯很亮,照得人肩线和腰身都格外清楚。设计师半蹲着替他理裤脚,助理在一旁拿别针别袖口,屋里一切都干净、昂贵、妥帖,偏偏手机屏幕上一连串跳出来的恶意,像泥点子一样往这层体面上溅。
秦昭在语音里骂骂咧咧:“这帮人平时端得像个人,背地里嘴比阴沟还臭。你要不高兴,我替你一个个记名字。”
沈妄垂着眼,把那几张截图往上翻了翻,看到有人说——他不配穿那身衣服,不配站到那个场子里,更不配提股份这两个字。
他忽然笑了一下。
设计师被他笑得一怔:“沈先生,是哪儿不合适吗?”
“没有。”沈妄把手机反扣在一旁,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衣服挺合适。”
他顿了顿,唇角牵出一点极淡的弧度:“人配不配,今晚看看就知道了。”
设计师显然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只以为是客人随口一说,连忙笑着附和。可沈妄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心里却安静得厉害。
他其实不意外。
沈家最擅长的,从来不是正面压人,而是让风言风语先扒你一层皮。那些年他和母亲住在外头,逢年过节被叫回老宅,一桌子人最会做的事,就是笑着问他最近过得怎么样,再轻飘飘补一句,你妈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你将来也该认命。那时候他年纪小,拳头攥得再紧,也只能装没听见。
可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他手里有证据,有律师函,有一笔一笔能把旧账翻到底的底气。那些人越说他不配,越说明他这次确实踩到他们的痛处了。
晚上七点,行业晚宴准时开场。
宴会厅设在临江酒店三层,吊灯亮得像一片碎金。香槟塔边围着一圈说笑的人,西装、礼裙、珠宝和香水味混在一起,把每个人都熏得格外体面。沈妄到得不早不晚,车门一开,他刚迈上红毯,原本分散的目光就像被无形的线扯过去,齐齐落到他身上。
他今天穿的是一套黑色双排扣西装,肩线利落,领针压得很低,没什么多余装饰,偏偏因为人太惹眼,反而比任何高调打扮都更招人看。门口负责迎宾的经理脸上笑意不变,声音却比平时客气了两分:“沈先生,里面请。”
沈妄点了下头,走进去。
一路上,耳边断断续续飘来压低了的议论。
“就是他?”
“还真来了。”
“脸皮够厚。”
“听说今天沈家几房都到齐了,有戏看了。”
沈妄像是什么都没听见,只从侍者盘里取了杯酒,手腕松松垂着,慢慢往里走。他早就知道今晚不会太平。这些人白天在背后说他不配,晚上又偏偏舍不得错过他被羞辱的戏码。人就是这样,越想踩你,越要先看你站到多高。
沈承泽果然很快过来了。
男人今天穿了身深灰色西装,表面看着还算端正,眼底那层阴郁却怎么也压不住。他端着酒杯站到沈妄面前,嘴角带笑,声音压得很低:“听说你最近挺忙。又是律师函,又是审计,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沈妄看了他一眼,神色平平:“你要是来祝贺的,话可以说得再真诚一点。”
“祝贺?”沈承泽笑得更冷,“祝贺你一个外头长大的杂种,也敢回来伸手分沈家的东西?”
附近几个人像是闻到血腥味,神色都微微变了。
沈妄却没立刻发作。他慢吞吞晃了下杯里酒液,像是在品一句无关痛痒的废话。过了两秒,他才抬眼,语气轻得近乎温和:“你错了。”
沈承泽皱眉。
沈妄看着他,一字一顿:“不是我有没有资格回来分,是沈家这些年欠我的,终于轮到还了。”
“你也配说欠?”沈承泽往前逼近一步,目光阴沉,“你这种人,能被认回来已经是抬举。真以为靠着裴宴给你看两眼,你就能爬上桌了?”
提到裴宴这名字的时候,周围几个人的神色明显更微妙了。
沈妄心里却只轻轻动了一下。
他抬手,替自己理了理袖口,动作慢得像是在等谁失控。然后他才笑了:“我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至于谁让我上桌——”
他顿了顿,眼尾轻轻抬起,锋利得像刀刃见光,“你们不是已经开始怕了吗?”
这句话不算重,落在今晚这样的场合里,却像把遮羞布生生撕开一角。
沈承泽脸色难看得几乎挂不住,刚想再说什么,旁边却忽然有人低低吸了口气。
沈妄顺着那道目光望过去,看见宴会厅另一头,裴宴正从入口走进来。
男人仍旧是一身深色西装,领带系得很整齐,肩背挺拔,神情冷淡。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那里,周遭的喧闹就像自动低了一层。好几个原本还在看笑话的人,神色立刻收了收。
沈妄隔着人群看了他一眼,心口那点一直绷着的烦躁,忽然就沉下去一些。
沈承泽显然也看见了,脸色变了变,声音发紧:“你别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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