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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没好气地瞪她一眼:“还能是哪个李家?当然是曾经豁出命救下你公爹的李家。十几年没音信,这冷不丁上门,还能为甚?自然是来讨你当年不认账的那门亲事了。”
宋夫人脑子“嗡”的一声,如同挨了一闷棍,脱口道:“啊?这…这如何使得?十几年不来往,穷乡僻壤的破落户,冷不丁跑来谈亲,我…我还不乐意呢!”
老太太气得直拍桌子:“糊涂。当年是你公爹亲口许下的诺,救命之恩大于天。你想赖账,曹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我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趁早歇了。新官家已经立了郭氏为后,六宫有主了!”
这时,屏风后转出曹玉书。她显然已听了多时,脸上淡淡的,不见悲喜,对着母亲和祖母福了一福,声音清朗:“祖母,母亲。既是祖父为报大恩定下的婚约,李家如今寻来,理当践诺。若李家真是为议亲而来,孙女…愿嫁。”
宋氏一听,急得直跺脚,拉着女儿的手:“我的儿,你可知李植是个什么货色?听说整日价只知求仙访道,鼓捣些丹炉药鼎,怕不是个疯疯癫癫的。品性如何,谁人知晓?这不是把你往火坑里推么。”
曹玉书轻轻抽回手,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母亲休要再言。祖父一诺千金,曹家岂能失信于人?女儿心意已决。”
这会儿小厮又跑进来禀报:“老太太,夫人,李家夫人的轿子到门口了。”
老太太忙叫刘妈妈扶着起身,披上厚实的貂鼠皮袄,亲自迎了出去。
这个李家夫人也是个会来事的,下了轿子,满脸堆笑,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搀住老太太:“哎哟哟,老寿星,您老这精神头儿,可一点不比十年前差,瞧着还更硬朗了。”
老太太也笑道:“老喽,头发都白了,骨头也朽了,一阵风就能吹倒,哪比得当年。”
李夫人眸子滴溜溜在屋里几个姑娘身上打转,尤其在曹玉书和曹晚书脸上停留许久,才转向宋夫人,啧啧称赞:“哎呦,夫人好福气,瞧瞧这两位姐儿,真真是画儿上走下来的人儿,被夫人调理得这般齐整,教人看着就爱。”
她故作打量,笑问:“不知哪位是四姐儿?”
玉书大大方方上前一步,福身行礼:“伯母安好,侄女玉书。”
李夫人立时像得了宝,一把拉住曹玉书的手,上上下下仔细端详,嘴里像抹了蜜:“啧啧啧,瞧瞧这通身的气派,这眉眼,这身段,我活了半辈子,汴京城里也少见这么标致齐整的可人儿。越看越爱,越看越稀罕!”那热络劲儿,跟见了亲闺女似的。
老太太忙道:“快屋里请,屋里暖和,这外头风刀子似的。”
众人进了暖阁,丫鬟奉上热腾腾的香茶。
李夫人捧着茶盏暖手,叹道:“说起来,咱们两家隔着山水,走动不便,疏远了这些年。可我这心里头啊,一直惦念着老太太您,更惦念着咱们玉姐儿。
这不,犬子近来在汴京公干,我便厚着脸皮跟了来,专程来瞧瞧您老人家,也看看我那未过门的儿媳妇。”
宋夫人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李夫人说哪里话。既然植哥儿也在汴京,怎不叫他一同过来?都是自家人,也让我们见见。”
李夫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笑道:“嗐!他一个外头的爷们儿,粗手笨脚的,来搅扰咱娘们儿说话做甚?没的添乱。”
宋夫人心中疑窦更生,追问道:“十几年不见,植哥儿想必也出息了,可曾娶妻?”
李夫人一听这话头,立刻来了精神,放下茶盏道:“可不就是为了这事嘛。我那孽障,至今还是个光棍汉,高不成低不就的。
这不就想起老国公爷当年金口玉言,给咱们玉姐儿和植哥儿定下的好姻缘。我想着,玉姐儿如今也到了年龄,花朵儿一般的年纪,正是好时候,咱们不如趁热打铁,把这桩天作之合的好事给定下来,早早办了,也了却咱们做父母的一桩心事。”
宋夫人试探着问:“听闻植哥儿自少好道,不乐婚宦,可有此事?”
李夫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摆着手道:“哎哟哟,好姐姐,你这是打哪儿听来的混账话?作不得真。什么不喜婚配,那是没遇上可心的人儿,至于修仙访道嘛…不过是个雅好。谁还没点子癖好?无伤大雅,无伤大雅的。”
“那不知植哥儿如今在何处高就?做些什么营生?”宋夫人紧追不舍地问。
李夫人挺了挺腰板,脸上露出几分得色:“托祖宗的福,靠着老侯爷当年留下的一点恩荫,犬子倒也混了个出身。如今在宫里头当差,做了个侍奉官儿。虽说官儿不大,好歹是天子近臣,体面着呢。”
这边晚书同四姐玉书实在待的无聊,懒得听她们大人闲话,便找了个借口退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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