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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床
婚礼的热闹喧嚣渐渐散去,宾客的祝福声和孩童的嬉闹声也隐没在蓉城沉沉的夜色里。
新房门上那个大红喜字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醒目,却也给门内的两人平添了几分无形的压力。
许知夏跟着方墨琛走进这间被重新布置过的宿舍,心跳如擂鼓。
屋子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烟酒气和喜庆的痕迹,新家具散发着淡淡的木材和油漆味道。她站在屋子中央,手脚都有些僵硬,目光不知道该落在哪里,只觉得脸上烧得厉害。
这狭小的空间里,因为只有他们两个人,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起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人的温度。
方墨琛似乎也有些不自在,他解开了军装最上面的风纪扣,动作略显紧绷。他目光扫过许知夏无所适从的样子,那双总是沉稳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他没有说话,而是径直走到床边,动手开始搬动上面叠放整齐的备用被褥。
许知夏看着他利落地将一床军绿色被褥铺在靠墙的地上,动作熟练得像是在营房里整理内务,不由得愣住了。
“你……”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
方墨琛铺好地铺,直起身,目光平静地看向她,语气是一贯的冷静,甚至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疏淡:“你睡床。”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但出口的话依旧直接,“我们虽然领了证,是合法夫妻,但我尊重你的想法。有些事,不必急于一时。”
他走到桌边,拿起搪瓷缸倒了杯凉开水,递给许知夏,自己也喝了一口,才继续道:“等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了,觉得可以了,我们再谈。另外……”他放下杯子,目光落在许知夏因为紧张而微微攥紧的手上,声音低沉了几分,“如果你愿意,可以找个时间,告诉我当初……我们是怎么有的许小宝。”
这番话,像一盆掺杂着冰碴的冷水,兜头浇在了许知夏滚烫的脸颊和混乱的心绪上。
孩子这事儿怎么就绕不过去呢,她真的不想说,实在是太丢人了。
刚才那点因为婚礼而产生的朦胧暖意和少女般的羞涩,瞬间被击得粉碎。
许知夏接过水杯,指尖冰凉,她垂下眼睫,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低低地应了一声。
方墨琛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看了她一眼,但最终没再说什么。“早点休息。”他言简意赅,随即转身,和衣躺在了地铺上,背对着床的方向。
许知夏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个挺拔却透着疏离的背影,又看了看铺着崭新床单的婚床,心里空落落的。她默默放下水杯,简单洗漱后,拉了灯,在黑暗中摸索着躺到了床上。
屋子里陷入一片黑暗和寂静,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声交错。月光透过窗户纸,在地上投下一小方朦胧的光斑,也勾勒出地铺上那个模糊的轮廓。
——
夜深人静,军区大院另一栋楼里,柯月躺在硬板床上,翻来覆去,身下的薄褥子被她拧得皱成一团。隔壁床的晏成何早已发出均匀的鼾声,可这声音听在柯月耳里,只觉得更加烦躁。
她眼前反复晃动的,还是白天许知夏婚礼的场景。那几辆扎着红绸的军绿色吉普车,食堂里喧闹的人声,军官们敬酒时爽朗的笑声,还有许知夏身上那件崭新的红衣裳,以及她手腕上若隐若现的新表……每一幕都像根细针,扎得她心头又酸又胀。
凭什么?柯月恨恨地想,指甲无意识地掐着枕巾。
许知夏一个带着拖油瓶的女人,名声在纺织厂家属院那边也不算多好,以前在乡下也不安分,怎么就能攀上方墨琛那样的高枝儿?方墨琛那人,模样周正,职位高,办事还这么有排场,一看前途就不可限量。她柯月哪点比不上许知夏?
想到这儿,她心里的不甘像野草一样疯长。她用力戳了戳旁边男人的胳膊。
“成何,成何!”
“嗯……唔?”晏成何睡得正沉,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眼睛都没睁开。
“你看人家许知夏今天结婚,那排场。还给买了新手表,大金镯子呢!”柯月的声音在黑暗里带着明显的酸意和委屈,“想想咱俩当初在乡下,凑合着就把事儿办了,别说金镯子了,连个像样的红被面都没有……”
晏成何困得厉害,脑子昏沉,只想赶紧把这茬糊弄过去,好继续睡觉,便含糊地应承:“唔……知道了……明天,明天我带你去买……”
柯月一听,来了精神,但看他眼睛还闭着,显然是在敷衍,立刻又加码:“光买镯子就行了吗?我还得要新衣服!你看许知夏今天穿的那件红的,肯定是新买的料子!我也要!”
“行行行……买,都买……”晏成何胡乱地应着,声音越来越低,眼看又要睡过去。
柯月看着他这副完全不把自己话放在心上的模样,白天积攒的嫉妒和此刻被敷衍的怒火蹭地一下全冒了出来。她猛地坐起身,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看到晏成何已经歪着头,鼾声又要响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她伸手用力抓住晏成何的胳膊,使劲把他往起拽。
“睡睡睡!你就知道睡!我跟你说话呢!起来!不许睡!”
晏成何被她拽得一个激灵,睡意吓跑了一半,胳膊也被掐得生疼,一股无名火也冒了上来,但碍于夜深人静,只能压着嗓子低吼:“大半夜的你闹什么闹!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我闹?晏成何你凭良心说,我跟你过了这么久,得过你什么好?人家二婚都比我风光!你倒好,就知道睡!”柯月的声音带着哭腔,又尖又利,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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