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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婉正低头生闷气,也没多想,下意识地伸手去接。就在交接的瞬间,许小宝的小手似乎“不小心”一抖。
“哗啦!”
满满一杯温热的茶水,一点儿没浪费,全都泼洒在了冷婉崭新的大红色的确良连衣裙上,深色的茶渍迅速在鲜艳的布料上晕染开,变得一团狼藉。
“啊我的裙子!”冷婉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着跳了起来,看着自己这条还没下过水、特意穿出来显摆的新裙子瞬间成了抹布,心疼、愤怒、憋屈所有的情绪一股脑涌了上来!
她指着许小宝,气得浑身发抖,想骂又碍于方墨琛在场不敢太放肆,脸色涨得如同猪肝。
“你……你个小……”她把难听的话咽了回去,转而怒气冲冲地瞪向许知夏,“许知夏,你也不管管你儿子!我这衣服可是从沪市买的。”
许知夏这才慢悠悠地抬起头,一脸“惊讶”和“歉意”:“哎呀!冷同志,真对不住,孩子还小,毛手毛脚的,没端稳杯子。你这么大的人了就别跟小孩子计较了。”
冷婉气不打一处,又怕久了裙子洗不起来,赶紧跑回家去了。
看着她狼狈逃窜的背影,许知夏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让你没事找事,自找不自在,活该。
看着冷婉狼狈不堪地冲出门,方墨琛的目光缓缓落回许知夏和许小宝身上。
许小宝正仰着小脸,眨巴着大眼睛,一副“我不是故意的”的无辜模样,但那双眼睛里却藏着一点点小得意,悄悄瞄向妈妈。许知夏则伸手揉了揉儿子的脑袋,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像是无奈又像是纵容的浅笑,轻声说了句:“调皮。”
母子俩之间那不言而喻的默契,那恰到好处的“意外”,让方墨琛瞬间明白了刚才那出戏是怎么回事。
他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
他没想到,这个平日里在他面前要么拘谨疏离的女人,还有这样狡黠甚至可以说有点“腹黑”的一面。她不是一味忍气吞声,而是用这种不落人口实、却又足够让对方难受的方式,轻描淡写地反击了回去。
这让他看到了许知夏性格中不同于表面柔顺的韧性。
然而,这份小小的“意外之喜”过后,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情绪在他心底漫延开来。
她能如此熟练地运用这种小手段来应对挑衅,许小宝那孩子也配合得天衣无缝,这恰恰说明,类似冷婉这样的刁难和闲言碎语,在他们母子过去的生活里,恐怕是家常便饭。
在这个看似熟悉的巷弄里,在他不曾参与的那些岁月里,她一个人带着孩子,究竟面对过多少这样的不怀好意和刻薄算计?她需要多么小心谨慎,甚至需要教会孩子如何在这种环境下保护自己,才能磕磕绊绊地走到今天?
方墨琛的目光扫过这间略显破旧拥挤的屋子,扫过窗外那些可能随时投射过来探究或鄙夷目光的角落。他第一次如此具体地、真切地感受到,许知夏口中那句“我们过得很好”背后,可能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艰辛和隐忍。
她不是温室里的花朵,而是在风雨里挣扎着开出的一株野草,有着自己的生存智慧和坚韧。
这份认知,让他心里那股因她屡次拒绝而生的烦躁和不解,悄然淡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怜惜。
共同进步
在许家敲定了婚礼的具体日期后,方墨琛便起身告辞。许家二老自然是客气地挽留,说天色晚了,不如住下。
方墨琛神色如常,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不了,家里住不下,我们回去。”
这句“家里住不下”像一根细小的刺,轻轻扎了许家二老一下。他们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几分,显得有些难堪。
想当初,许知夏母子俩就是因为家里住不下才搬出来的。
方墨琛这话,分明是委婉却坚定地划清了界限,不愿在此多留。唐双和许二牛心里明白,这是女婿对他们之前坐地起价、以及这个家庭氛围的一种无声表态。他们面上强挂着笑,心里却有些讪讪的,不再强留。
出了许家门,走到巷子口,只见一群半大的孩子正在那里追逐打闹。方墨琛停下脚步,从军装口袋里掏出一把用漂亮玻璃纸包着的水果硬糖。
他高大的身躯蹲下来,视线与孩子们齐平,将糖果一颗颗分给他们。孩子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欢呼,争先恐后地说着“谢谢叔叔!”
被方墨琛牵着的许小宝,此刻把小胸脯挺得高高的,脸上洋溢着前所未有的骄傲和神气,他大声对小伙伴们宣布:“你们看,这是我爸爸,我爸爸给你们发糖了。我以前都没吃过你们爸爸发的糖呢。”
其他孩子嘴里含着甜滋滋的糖,纷纷点头附和,用稚嫩的声音真心实意地夸赞:“小宝,你爸爸真好!”
“方叔叔真大方!”
这时,一个刚才没抢到前排、稍微大点的孩子,看着许小宝得意的样子,有些不服气,又带着点为自己父亲辩护的意味,嘟囔道:“那是因为你爸爸有糖。我爸爸也想给大家发糖,他只是……只是买不起!”
许小宝正在兴头上,被这么一杠,小脾气也上来了,他想起妈妈偶尔的抱怨和巷子里的见闻,哼了一声,小嘴像机关枪似的反驳:“你骗人,你爸爸有钱买烟。我看见他天天在巷口抽烟,他就是舍不得给你买糖。”
这话戳中了事实,那大点的孩子被噎得满脸通红,支支吾吾地“因为……因为……”了半天,也想不出有力的反驳理由。在周围小伙伴的目光下,他强烈的自尊心和被说破的委屈交织在一起,最终“哇”的一声,直接哭了出来,扭头就跑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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