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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十四又想掀我的面具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阳都侯府内月辉遍地,投射在错落有致的飞檐屋簷上,青砖铺就的甬道上映上斑驳树影,层层叠叠的粼粼在院中池水中清晰可辨,四周树木在夜风中轻轻的摇摆,发出阵阵细微的声音。
在穀雨捧了第三盆血水出了谢应淮的房间后,侯府内终于静謐无声下来,雕花窗柩边摇曳的烛火婀娜,将灭不灭,颇有弥留之人流连的渴求。
一道漆黑身影如猫般在侯府屋簷上疾走,见穀雨离去后即刻翻身下地,步伐无声可见内力深厚,左右盼顾四周,侯府内奴僕甚少,虽心觉有异,但并无多想,蹲身在房外侧耳倾听里头动静,只有那粗重的喘息。
阳都侯果真快要死了?正想要轻手推门而入一探究竟,房门突然被打开,正是完好无损的谢应淮立于门口伸手过来要抓人,黑影驀然抬头知自己被设了圈套,如灵蛇般急退三步,脚下轻功转身要逃。
「穀雨、清明。」谢应淮大喝。
早已埋伏在旁的穀雨及清明飞出,一左一右前去纠缠黑衣人,黑衣人内力深厚,掌风狠劲,三人影子你来我往,几招对势竟不是对手,穀雨感觉虎口生麻,幸好他们早已有所准备,掏出预藏好的绳索,将另一端拋给清明,二人藉与之着缠斗,趁其不备用绳索套牢了黑衣人的脚踝,黑衣人重心不稳从空中跌落下来,穀雨与清明则很快一人一边桎梏住黑衣人的肩膀。
「侯爷,人抓到了。」穀雨有些得意。
月光下,黑衣人脸上戴着的跳神面具折射出一股诡异的譎光,只是瞧这身量,高大修长,怎么和他们印象中的窈窕不大一样。
清明一掀面具,果不其然露出了男人的脸,是喻南岳。他抬起头与缓步走来的谢应淮对视,眉眼清淡无波,一句话也没说,彷彿认了这对自己不利的局势,不做挣扎。
「这小鱼娘子竟然是男人?」穀雨惊诧万分。
「她人呢?」谢应淮弯下腰,语气平和,他此番只为了勾引小鱼娘子现身,并非要与跳神面具为敌。
喻南岳惜字如金,木然无话。
原来是派了别人来探。穀雨道:「这小鱼娘子好狠的心,知侯爷中毒快死,还不亲自来,派个男人做什么?」
「话多。」清明实在忍不了穀雨一点。
「侯爷,要不我们屈打成招?侯府里的地牢已经许久没用了,借此机会我们看看有哪些刑具该汰旧换新?」穀雨兴致勃勃建议。
「那些刑具还是省省留给别人用吧,别用在我的人身上,浪费。」
一女声突然闯入,他们循声抬头,见到坐在屋簷上戴跳神面具的黑衣女子,坐得可说是愜意悠间,绝佳的视野,正瞧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喻南岳见赵有瑜出现,他眉微动,趁着清明与穀雨都注视着屋簷上的赵有瑜,他双肩猛地缩骨,已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挣脱了穀雨与清明的桎梏,脚下生风,飞上屋簷站在赵有瑜身后行守护之势。
敢情方才还放了水才让他们抓住的?对于喻南岳的缩骨功,穀雨目瞪口呆。
谢应淮朝她有礼抱拳,「要见小鱼娘子一面不容易,才出此下策,还请小鱼娘子见谅。」
赵有瑜藏在面具下的一双眼上下打量他,见他背脊挺拔,一袭素白锦衣,流光瀅洄,似是将月光披在了身上。
就知道有诈,他哪那么容易死。
虽然被欺骗却也不恼,她间适悠悠道:「如今已经见到了,门口的縞素就收收吧。」转身便要与喻南岳飞簷离去。
「小鱼娘子留步。」谢应淮喊,见她回头,发丝飘然,他又接着说:「玉珮之谜我已解开,还请小鱼娘子堂内一叙。」
「娘子,小心有诈。」喻南岳沉声。
阳都侯传谣言设陷阱引他们来此,若非由喻南岳先行探探,那么被捉的就是赵有瑜了,此时赵有瑜再去堂内一叙,犹如入了虎穴。
「解开了什么,不妨在此说说。」赵有瑜也不愿轻易妥协。
在岭西军帐时,谢应淮身受重伤还不忘要挑掀她的面具,而今他已行动自如了,要掀翻她的面具简直易如反掌。
谢应淮抿了下嘴,啟唇道:「你给我玉珮不就是想让我知道些什么吗?」
她飞身下来,站到他面前,带起淡淡茉莉清香的晚风,「侯爷请。」
谢应淮秉退了清风与穀雨,而喻南岳同样没走,留在了屋簷守候,关上房门,屋内烛火摇曳,燃着炭火,扫去了她满身风雪。
「既已解开玉珮之谜,玉珮该还我了。」她伸手,话不多,单刀直入。
「不急,我还未完全解开,有些疑问还要请小鱼娘子解答一二。」他不疾不徐地解下披风掛在架上,「你先来烤烤火去寒。」
「骗我来侯府就算了,现在又骗我入堂,我说侯爷该不会看上我了吧?救命之恩虽然大,却还不至于要让侯爷以身相许的地步。」她故意揶揄,「既然侯爷没有要还玉珮,那我们被没什么好说了,我走啦。」
说走就走,她转身要推开门,却听身后男人轻声唤了句,「小鱼儿。」
赵有瑜一顿,心头狠狠一震,虽早知谢应淮迟早有一天会因玉珮而知晓她的身分,却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之迅速。
纵做了万全准备,此时还是有些心慌意乱,她想也不想便要推开门,一隻手从她身后伸来抵住了门,不让离开。
「谢应淮,你……」她回身,正对上了他凑近的脸,近在咫尺,而他的一双幽深眼眸中倒映着她的跳神面具,神秘而突兀。
「怎么?又想掀我的面具?」她压下内心的慌张。
慌什么?她有什么好慌的。
「给掀?」喉结滚动,他问。
她笑,「那你可想好了,面具一掀,咱俩的关係可就不是小鱼娘子与阳都侯了。」
她分明在笑,带点了自嘲。
面具一掀,她就会是罪臣赵朗得之女赵二娘子赵有瑜,而他则是谢蟠谢将军之独子谢应淮。他们之间隔着血海深仇,想要再有这般彼此好好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了。
她给了极其珍贵的玉珮,欲要藉玉珮拉他为盟,也许,她也隐隐期盼着什么,谢应淮会越过那道血海深仇朝她走来。
闻此言后,谢应淮眉动,垂下眼瞼藏住心绪,缓缓松开了抵住门的手,后退一步,而这一步,在赵有瑜看来像是跨越了一道千里翰海,是他们之间的鸿沟,面具下,双眼的期待之色逐渐冷却,她的心像是被投入了冰冷的水中,任其沉溺。
还好,面具戴着,他看不见自己的失落。她安慰着自己,杀父之仇,本也没抱几分期待他能奔赴山海而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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