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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岚怔住,半天说不出话。
周淼没有等答案,她只是慢慢地说:“但她不是灰鸟,她也是一只困在枝头的鸟——你看不见她背后的丝带,看不见她的脚踝也有伤。你一直以为,她是风,其实她也一样在等风。”
许岚的泪水默默滑下。
“你为她写的剧本,其实更像是你写给自己的信。”周淼轻声道,“你渴望自由,也渴望有人像她一样,能来解救你。你曾幻想她是你的灰鸟,但可能你一直都知道…你们两个,都是白鸟。”
她微微前倾,看着对方的眼睛:“许岚,这不是爱,这是投射。你把所有你想成为的人、你想逃离的生活、你希望拥有的情感,全都集中在了她身上。但她不是答案,也不是救赎。”
许岚颤抖着捂住了脸,小小的身体蜷缩成一团。
周淼缓缓起身,在她面前蹲下,像个知心大姐姐那样说:“可是你已经写下这出剧了,这说明你已经意识到问题了。你知道‘飞翔’并不是靠谁来带你走,而是你得先自己试着张开翅膀。”
她从桌上拿过那份打印好的剧本,轻轻放在许岚面前。
“从你写下这个故事开始,你就已经准备好离开那棵枝头了,不是吗?”
许岚没有说话,只是颤抖着点了点头。
“可是,你自己的风,要由你的翅膀来卷起;即便是灰鸟,也只是静静看着白鸟,等待她自己起飞。你看,你不是知道,应该怎么做吗?”周淼说。
“姐,她快撑不住了。话说你刚刚的语气好吓人啊。”周森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回应她的是周淼面无表情地敲了几下话筒。
“嗷!”周森也是戴着耳麦的,这音浪简直如魔音贯耳。
毕竟她们是在占用有监控的会议室,在监控室里给周淼打辅助,也只能靠戴特遣员自己的通讯器。哎,还是不如审讯室里那样方便。不过面对许岚这种人,确实得来软的。
“她到底,是怎么和你联系,又是怎么要求你去做这些事的?”周淼双手按在许岚的肩上,语气逐渐加重。她也快要受不了自己那样的语气了…
许岚的嘴唇颤抖着,她还在犹豫,她还在纠结,她…
“我帮姜姐传话,做事。就是这样。更多的事情,我确实不知道了,我只能告诉你…我,我该告诉你吗?”
“是的,你必须要告诉我。这不仅仅对姜雨来说是正义,也对你自己来说是正义。”
“林竹音。”她说,“我就是帮姜姐跑腿去联系的她。”
众人的心思
两百年前,娜拉出走,一个完美符合幻想的人偶妻子,不计后果地离开了一个枷锁,一个给全体女人的枷锁。
她静默地呐喊,她本身就是广大的、沉默的、被压抑的女性群体——她的出走,是为了千千万万个无权选择的“她们”。
她拂袖而去,丢下丈夫与孩子,第一要义是为了忠诚于自我而不是“愤而离开一个操控她的家庭”。
可姜雨呢?
纵然她不是业内顶尖,声名毁誉参半,她毕竟也有着上亿的年收入。一个身穿高级定制、住在顶层公寓的明星;一个被镁光灯宠坏了的偶像,被资本雕刻得无懈可击的商品。
她所拥有的一切——舆论话语权所带来的地位和资源,都是数以万计的普通人一生都无法企及的。
有人骂她,可是她的每一次哭泣或者不屈,都有镜头记录;她的每一寸柔弱或者坚强,都有粉丝哄捧。她当然不是娜拉。她甚至不配是娜拉。
她的出走,不是被逼入死角的反抗,最多算是一场在舞台上精心编排的狡猾谢幕。
她选择逃,因为她有路可以逃。她能被人悄悄接应、能有人为她擦干净所有痕迹——而她留给这个行业的,是一个烂摊子,是满地狼藉的信任危机,是无数合作方的巨大损失,是无数普通人无端被纠缠上的集体恐慌。
她不是没有受害。是的,她曾被物化、被控制、被作为资本的道具上架。但她也不是没有收获。她从泥淖中崛起,踩着流言蜚语登顶,而当她终于站上顶峰,她没有转身改造这个系统,而是悄无声息地从后门逃走了。
她的出走,是一种特权。
那么,有特权的她,可以出走吗?
她可以只为了自己,把烂摊子扔给所有人吗?
“存在,即被感知。”
归根结底,姜雨还是一个人。一切复杂的、折磨人的那些小小的电信号,与任何遭受着真实苦难的普通人一样,也在她的脑海里,释放着可以把她吞噬殆尽的黑暗。
不受外物所影响,她的世界由她自己所感知。
她认为自己也有出走的权力。
她受够了这样的生活。
她买了房子,住在那里,却没有钥匙——她的经纪人掌握着智能门锁,而助理也住在隔壁,连保姆都要在群里汇报她几点洗澡、几点吃药、几点关灯睡觉。
就算是在低谷期,只是偷偷熬夜罢了,助理也能担忧又谴责地闯进来:“姐,求你了,别为难我。”
说实在的,姜雨不怕辛苦,性格也一点都不矫情。
参与之前那一档荒野求生综艺的时候,因为咖位原因,她总是被安排脸朝下摔进泥巴里。她不在乎,真的。没有她有名的小艺人被欺负得更惨。
就算章姐对她也就那样,但一起走过风雨后,她又怎么能让章姐的野心与欲望落空?
拍戏也挺有意思的,收到粉丝的信,总是有人在远处爱着自己,其实也不错…可是。
比起这些声音,萦绕在耳边的永远是骂声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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