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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路家老宅门口,他和路悬深的距离终于从一万公里缩成不到几百米,心情却从刻不容缓,转变为类似近乡情怯的踌躇。
应知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牙关发颤,被冻的,当然也包含紧张与兴奋。
他蹲下身,尽量把自己缩得小一点,以此削减呼吸间的颤抖频率,然后深吸一口气,给路悬深打了个电话。
手机震动之前,路悬深仍在侧楼书房里处理工作。
他今天一整天都没去主宅露面,这会儿还和外企供应商开网络会议。
会开了一个多小时,重要内容基本讲完,但对面那位黑人女士似乎意犹未尽,又开始聊一些理念话题。
路悬深也没打断,实时给予回应,他对外展示的形象一向是健谈且游刃有余的,这有助于扩展人脉资源。
陈家来拜年后,被路家留下来做客几天,陈旻也懒得和那群长辈唱大戏,来找路悬深聊完洪秉正的新闻后,就直接赖在路悬深这边躲清闲了。
他关掉一局游戏,正打着哈欠走进路悬深书房,用口型说自己要去睡了,忽然瞥见路悬深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来电显示“知知”。
陈旻把手机递到路悬深面前晃了晃,被路悬深一把拿走。
“抱歉打断,我接个重要电话。”路悬深打断耳机里的人,按下接听键。
应知的声音传过来:“猜猜看,我在哪?”
这句话的末尾有种不正常的颤音,混合着愉悦,让路悬深的心脏也跟着莫名颤动起来。
他把手机贴耳更近,似乎听到风声,“你在外面?”
“是的,我在外面,在——外面。”应知话里的笑意逐渐扩大,然后又很调皮地继续出谜语,“你再猜一下,是在哪个外面呢?”
路悬深心跳愈发加速,一个过于不可思议的念头浮现,他知道自己想多的概率极大,但还是深吸一口气,问:“你人还在a国吗?”
“不在。”
“等着我。”
路悬深不再说话,但也没挂电话,他在会议界面单手敲入一行字,告诉对面他今天不方便再聊,然后休眠电脑,扯了一件大衣搭在臂弯,大步离开书房。
陈旻在旁默默观察,觉得路悬深做这一切的时候,看起来有条不紊,镇定得像个机器人,但仔细一看,还是露出了很多破绽,比如路悬深走的时候忘了取下防蓝光的眼镜。
“唉。”陈旻摇摇头,嘟囔了一句他十年来坚信不移的真理,“克路悬深者,知知也。”
路悬深按开电动院门,第一眼只看到一只大行李箱立在附近的花坛边,像和他开了个玩笑。
路悬深把没挂断的手机重新贴回耳边:“你在哪里?”
花坛后面伸出一只手:“我在这我在这!”
路悬深大步走过去,见应知蹲在昏暗角落试图躲风,一双眼睛亮得像两团被风吹动的小火苗。
他一把将应知拉起来,给应知冒寒气的身体披上大衣。
“围巾手套呢?帽子呢?”路悬深迅速把人裹得严严实实,垂眸盯住那双圆眼睛,“应知,你什么都没戴,就敢半夜从a国跑回来。”
“都在行李箱里,忘了拿出来。”应知仰头,小心去看路悬深的表情,“我擅自回来,你是不是生气了?”
路悬深像被问住,半晌微微吐出一口气:“没生气。”
嗯。应知点点头,被路悬深牵着走。
他也觉得路悬深不像生气,更像不知如何应对突发状况,虽然路悬深刚才说话有点不温柔,现在捏他手腕的力气……也很大。
应知身上太冷了,需要马上泡个热水澡,路悬深一手牵应知,一手拖行李箱,往车库走,把应知一整个塞进副驾后,驱车离开路宅。
开车时,路悬深的表情仍旧很严肃,也不说话,车速很快,外面透进来的光影不断在他脸上镜片上变幻。
冷风吹久了,应知有点晕晕的,他觉得他们在共演一场紧张刺激的深夜逃亡乐章。
只不过这场乐章规模有点小,不到十五分钟,他们就到了最近一家酒店。
前台姐姐亲切询问:“一间还是两间?”
路悬深正要说话,却顿了顿,好像从某种失控的狂欢中忽然醒来,被回归的理智撞击后,他再度轻微晃神,让应知获得了抢答机会:“一间!”
路悬深补充:“双床。”
前台莞尔:“抱歉哦,只剩大床房了。”
哦!应知在心里小小欢呼了一声。
浴室里,路悬深帮应知开好暖风,放好热水,让他赶紧来泡,然后退出浴室。
应知哆哆嗦嗦进到水里,皮肤被温热环抱的瞬间,立刻泛起针刺一样的痒,他嘶了一声,接着连打两个大喷嚏。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有多冷,但估计是见到路悬深太激动了,肾上腺素飙升,推着他的身体不自量力了一路。
浴室玻璃是磨砂的,会映出模糊人影,从路悬深的方向,可以看见应知脱衣服的全过程。
他有些刻意地低下头,坐在椅子上,打开微信看陈旻发来的消息:【留守哥哥终于被领走了?(坏笑)】
路悬深回了个“嗯”。
陈旻:【一个“嗯”字,用简明扼要的语言,抒发了作者的无情,体现出作者早已沉浸在见到弟弟的幸福中不知天地为何物更无暇搭理他最好的朋友。】
路:【刚刚在路上,现在到酒店了。】
陈旻:【你俩怎么不回你们自己的家?】
看到陈旻的措辞,路悬深不太舒展的眉眼多了点笑意,他回:【知知太冷了,需要泡澡驱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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