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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过虚掩的门缝,路悬深正蹲在摊开的行李箱边找东西,裸着上半身,应该是刚洗完澡。
从应知的方向,能看到路悬深肩颈到胳膊那块,肌肉分布利落,有种劲劲的感觉。
路悬深拿着衣服起身时,半个身体仿佛从河面冒出来,身上还有水珠,漂亮的薄肌更是一览无余。
应知淌不过这条不存在的河,害怕溺毙,只能隔岸观之。
在腹肌上来回数了很久,视线强行挪到胸口,那里悬着一块金属牌,刻着两人名字,路悬深佩戴了五年。
应知一阵难耐的心痒,嘴一不小心发出动静:“你每天工作那么忙,凭什么腹肌还在?”
路悬深立刻转身走到视野盲区:“不要偷看人换衣服。”
应知愣了愣,他和路悬深之间,还需要用“偷”这个字吗?非要计较起来,小时候路悬深还帮他洗过澡,路悬深早就看光他无数次了。
他被激起逆反心,推门而入,堂而皇之坐在路悬深床上,满脸写着“我偏要看”。
路悬深仍用后背对着他,他感觉路悬深似乎叹了口气,穿衣速度飞快。
应知自认是个不太会撒娇的人,因为根本无需撒娇,路悬深自会满足他想要的一切,所以当路悬深开始拒绝他的时候,他才会这么不适应?
他其实并非不讲道理之人,也明白路悬深作为哥哥,是需要私人空间的。何况路悬深工作越来越忙,还有一些不想让他掺和的私人关系要处理,只会越来越顾不上他。
就连罗维意和张婶都无意间提醒过,他太粘路悬深。
他甚至联想到一些更不着边际的东西,比如他的实验小组同学杨跃溪说的oc设定:太依赖对方的人,会让对方想要逃离。
路悬深穿好衣服,去浴室吹头发,应知这次没再粘过去。
路悬深手机放在床头,应知看了眼,他刚才在和陈旻聊天。
陈旻:【明天秦老的自传发布会你真不去啊?老先生可是一直盼着你捧场呢,反复差我当说客。】
路悬深:【不去,我对别人的过去不感兴趣。】
陈旻:【呵呵,你这个孤独王者。(山顶孤狼打坐jpg)】
应知赖了半个多小时,还是被路悬深以“早点睡”为由,请回了另一间卧室。
半夜,路悬深的房门被推开,他几乎是一瞬间就醒了。
应知蹑手蹑脚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户外光打在他脸上,一双眼睛又大又亮,“看,下雪啦!”
夜色很静,偶尔飘下几粒特别小的雪籽,需要观察很久才能看出来。
路悬深没有盯着窗户考证,他像过去无数次那样,掀开被子,朝应知张开双臂:“过来。”
应知三步并两步走到床边,由于太激动,差点被拖鞋绊倒。
路悬深想起初见的那天晚上,应知被允许上床后,从沙发跌跌撞撞跑向他的场景。
无论多少次,他都一定会接住应知。
应知一沾枕头就忍不住闭眼,估计是困得不行了,才终于等到下雪。
半晌,路悬深听见黏黏糊糊的呢喃:“果然,愿望许给你听,最有用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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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天气放晴了些,两人前往墓园。
走过干净的石板路,远远能看到一张女性黑白照,优雅,知性,美丽,下书“应风荷之墓”。
“和妈妈好好聊天吧,我去外面等你。”
路悬深说完,没等应知拉住他,便转身走了。
应知望着路悬深匆匆的背影,总觉得路悬深好像有点不好意思面对妈妈。
应知转过头,盯着墓碑许久,露出一个紧绷的笑:“好久不见啦,妈妈。”
他说完,感觉照片上的女人也对他笑了笑,非常包容的那种,和他记忆中无限重叠。
他突然就不紧张了。
“来之前,我觉得你肯定会怪我,这么多年没来看你,但现在,我又觉得你肯定会原谅我。妈妈,你总是允许我任性。”
“但我还是想解释一下,为什么直到今天才来见你。”
应知歪了歪头,露出令人不忍责备的孩子气。
“你生病的时候,我偷听过你和清如阿姨打电话,你说你从小就想做旅行家和探险家,憧憬一场一往无前的世界旅行,还说了好多想去的目的地。”
“后来的那个下午,当时班里正在组织看雪灾电影,主角背起行囊,留下一句‘我走了’,便去往远方寻找希望,消失在茫茫大雪中,就是那个时候,有人来教室告诉我,‘孩子,你妈妈走了’。所以我一直假装你没有消失,只是走去了很远的地方。”
“就像你在和清如阿姨聊天时说的,你从南亚热带雨林出发,跨越南非,途中跟随回迁的象群,仰望乞力马扎罗的雪,然后一寸一寸北上,抵达冰岛最边缘,感受永恒的风与海洋……”
“可是,可是。”应知哽咽了一下,“一旦看到墓地,这个设想就不成立了。你没有远行,你在这里,你根本哪也去不了。”
应知说着,缓缓蹲下身,靠坐在墓碑旁的台阶上。
十年前,死亡以近乎暴力的方式砸下,在应知稚嫩的心上留下深坑,那里寸草不生,积压着漫长的阴影。
平生第一次,应知决定正视那块无光之地,千斤重压被一点点卸掉,堵在喉间的哽咽,也开始回落,消解,他有些脱力的感觉。
“前段时间我看了一本睡前读物,叫《生命的清单》,里面提到一个观点,停止心跳和下葬都不算真正的死亡,当名字最后一次被人们提及,被所有人遗忘的时候,才算彻底死去。这简直就是超级真理!这代表着什么呢?只要我在,你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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