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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充满爆发力的质问,如同惊雷,狠狠劈在苏澈混乱的思绪上!
儿子…没了?
难过?
良心?
这几个词像冰冷的针,瞬间刺破了苏澈被压力、恐惧和荒谬感包裹的硬壳,刺中了他内心最深处某个一直刻意回避的角落。
他想起了很小的时候,那个冰冷的医院走廊,消毒水的味道刺鼻。他被人粗暴地拽着,远远地看着白布盖住的担架被推走。周围是陌生人的议论和指指点点,还有继母那夸张刺耳的哭嚎。没有人真正在意角落里那个小小的、茫然无措的他。他那时不懂什么是真正的死亡和悲伤,只是觉得害怕,觉得冷,觉得被整个世界抛弃。他想哭,却被继母狠狠掐了一把胳膊:“哭什么哭!丧门星!”他只能死死咬着嘴唇,把眼泪憋回去,憋得浑身发抖,憋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僵硬的笑容,仿佛这样就能证明自己不是“丧门星”,就能获得一点点可怜的、虚假的认同…
那种深埋心底的、混合着巨大悲伤、无边恐惧、不被理解的孤独以及被迫强颜欢笑的扭曲感,如同沉睡的火山,在这一刻被老戏骨充满力量的质问和眼前这荒谬绝伦的场景(那只该死的仿真蟑螂!)彻底引爆!
“我…我…”苏澈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他看着眼前那张悲痛欲绝、充满质问的脸,视线却仿佛穿透了她,看到了那个冰冷走廊里茫然无措的小男孩,看到了那个被迫挤出僵硬笑容的自己。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尖锐的疼痛猛地冲上鼻腔,狠狠撞向他的眼眶!
没有刻意的表演,没有技巧的运用。
滚烫的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毫无征兆地、汹涌地夺眶而出!瞬间模糊了他的视线。那不是剧本要求的、属于“许墨”的伪装之泪,而是属于苏澈的、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源自灵魂深处的痛苦和委屈!
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疯狂滑落,在下巴处汇聚,滴落在他洁白的医生大褂上,晕开深色的痕迹。他哭得无声无息,肩膀却无法控制地剧烈耸动,身体微微佝偻,仿佛承受着千钧重压。他的眼神不再是空洞或恐惧,而是充满了破碎的、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和一种近乎绝望的茫然。那眼泪里,甚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扭曲的控诉——对命运,对不公,对那些强加于他的枷锁。
整个片场,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摄影机运转的轻微嗡鸣,和苏澈那压抑到极致的、细微的抽泣声。
导演张大了嘴巴,举着喇叭的手僵在半空,彻底忘了喊“卡”。他目瞪口呆地看着监视器屏幕——屏幕上,那张被泪水浸透的年轻脸庞,每一个细微的肌肉颤动,每一个眼神的流转,都充满了震撼人心的真实力量!那是一种超越了剧本设定的、直击灵魂的表演!
那位老戏骨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汹涌而真实的悲伤彻底震住了!她原本准备好的、带着技巧的爆发式表演,在苏澈这源自生命本能的痛苦宣泄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她下意识地伸出手,似乎想去触碰苏澈颤抖的肩膀,却又停在了半空,脸上的悲痛也染上了一丝真实的动容和…敬意。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镜头贪婪地捕捉着这珍贵的一切。
终于——
“cut——!!!”
导演如梦初醒般,猛地爆发出了一声激动到破音的嘶吼!他几乎是跳了起来,挥舞着拳头,脸上充满了狂喜和不可思议!
“完美!太他妈完美了!苏澈!好!太好了!就是这个感觉!就是这个状态!一条过!一条过啊!”导演激动得语无伦次,冲上前去,用力拍着苏澈的肩膀,完全忘了之前的暴躁和不耐。
苏澈被导演拍得一个踉跄,从那种撕裂般的情绪中猛地抽离出来。他茫然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眼神空洞,似乎还没完全回到现实。巨大的情绪消耗让他浑身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周围的寂静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嗡嗡的议论声和压抑不住的惊叹。
“天…刚才那眼泪…”
“吓到我了,太真实了…”
“这才是演技啊!之前是装的吧?”
“宴总一来…这效果立竿见影啊…”
苏澈茫然地听着周围的议论,下意识地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濡湿。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他…哭了?在宴琛面前…哭得像个傻逼?
巨大的羞耻感瞬间席卷了他!他猛地扭头,看向监视器的方向!
宴琛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他依旧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松,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冷峻。但是,苏澈却清晰地捕捉到了——宴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此刻正牢牢地锁定在他身上!那目光不再是之前的冰冷审视或厌弃,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带着探究、审视,甚至…一丝几不可察的…震动?
宴琛的目光如同实质,让苏澈刚刚擦干的脸上又腾地烧了起来!他慌忙低下头,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说不清是羞愤、窘迫,还是别的什么。
就在这时,宴琛收回了目光。他没有看激动得手舞足蹈的导演,也没有看周围议论纷纷的工作人员,只是微微侧头,对着身旁的林凛,用他那特有的、低沉而听不出什么情绪的声音,清晰地吐出了三个字:
“还算有救。”
声音不大,却像带着某种魔力,清晰地穿透了片场的喧嚣,落入了苏澈的耳中。
苏澈猛地抬起头!
宴琛却已经转过身,迈开长腿,朝着摄影棚出口走去。黑色西装挺括的背影在刺目的灯光下,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和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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