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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死盯着林凛,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要剥开他温润的表皮,看到底下的真实意图。良久,他猛地一挥手,动作带着压抑的暴躁,一把抓起托盘上的安眠药瓶和水杯,看也没看那符咒一眼,转身,“砰”地一声狠狠关上了主卧那扇厚重的黑色房门!
巨大的关门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如同一声闷雷,宣告着主人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和屈辱。
林凛站在原地,端着只剩下一张符咒的托盘。门板带起的风吹动了他一丝不苟的额发。他看着紧闭的房门,脸上那温润如玉的微笑终于缓缓敛去,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快得如同错觉。他低头看了一眼托盘上孤零零的符咒,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转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走廊的阴影中。
客卧内。
苏澈背靠着冰冷的房门,滑坐到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依旧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炸开。怀里的q版抱枕被揉得变了形,印着自己头像的脸皱成一团,和他此刻的表情如出一辙。
宴琛最后那一眼……太可怕了!
那是真的想杀人的眼神!
他死死捂住嘴,生怕自己因为后怕而哭出声,再次引来那个活阎王。走廊里那声沉重的关门巨响,如同砸在他的心尖上,让他浑身又是一哆嗦。
他手脚并用地爬回床上,用被子将自己裹成一个密不透风的茧,只露出两只惊恐未定的眼睛,死死盯着房门的方向。林凛的话在他混乱的脑子里回响:“驱邪符”……“道具”……“心理暗示”……
所以……林秘书是看出来他怕鬼了?特意拿符咒来安抚(或者说堵住)他?而宴琛……宴琛看到符咒时那瞬间更加暴戾的眼神……
一个荒谬又带着一丝酸楚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难道……难道宴琛也……怕这个?
这个想法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了一圈微弱的涟漪,但很快就被更深的恐惧淹没。就算宴琛也怕鬼,那又怎么样?他只会更厌恶自己这个撞破了他秘密的“污染源”!林凛的介入,不过是暂时避免了最坏的结果,但他在宴琛心中的形象,恐怕已经从“碰瓷的垃圾”升级为“又脏又蠢还胆小的麻烦精”了。
三个月……
这才第一天!
苏澈绝望地把脸埋进抱枕里,身体因为后怕和疲惫而微微发抖。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努力回想林凛那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声音,试图从中汲取一丝虚幻的安全感。至少……至少林秘书暂时不会让他被宴琛扔出去吧?他迷迷糊糊地想着,在极度的精神消耗和药物的残留作用下(晚餐减脂餐里似乎有安神成分?),意识终于沉入了不安的黑暗。
接下来的几天,如同在雷区踮着脚尖行走。
苏澈彻底变成了这座冰冷堡垒里的透明人,或者说,一件被严格限定活动范围的、需要时刻警惕的易爆物品。
他严格遵守着林凛制定的《入住手册》,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每天清晨,在固定时间起床(比宴琛晚一个小时,完美避开),轻手轻脚洗漱;在唯一被允许的餐厅区域,默默吃掉家政准时送来的、寡淡但精致的“健康餐”,连咀嚼都小心翼翼;大部分时间,他都把自己关在客卧里,窗帘紧闭,像个见不得光的幽灵。
他不敢看电视(怕声音),不敢大声听歌(即使戴着耳机也怕震动),连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惊扰了隔壁那位不知道什么时候在休息的活阎王。唯一的娱乐,是摆弄那个冰冷的加密通讯器,或者对着窗外那片被精心修剪、却毫无生气的几何庭院发呆。
宴琛的存在感,却无处不在。
即使刻意避开,苏澈也能清晰地感知到那种冰冷的、无形的压迫。清晨,隔壁主卧门开关那极其轻微却又精准无比的“咔哒”声;偶尔在客厅边缘惊鸿一瞥看到的那道挺拔、冷硬、目不斜视、仿佛他根本不存在的背影;空气中那永远恒定、带着高级雪松和臭氧气息的、象征着绝对秩序和洁净的味道……都在无声地提醒着他,谁是这里真正的主宰。
而宴琛看他的眼神——如果偶尔在走廊尽头狭路相逢——那更是如同实质的冰刃。不再是单纯的厌恶,更添了一种冰冷的审视和……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在看什么携带病菌的危险物品般的警惕。每当这时,苏澈就感觉浑身的血液都要冻僵,立刻垂下眼,贴着墙壁,以最快的速度溜回自己的“牢房”,心脏狂跳半天才能平息。
恐惧、压抑、无聊、还有对未来的绝望,如同沉重的枷锁,压得苏澈喘不过气。他觉得自己快要疯了。这座用金钱堆砌的、光鲜亮丽的牢笼,比王德发的压榨、比私生粉的骚扰更让他窒息。
这天傍晚,苏澈又一次像完成仪式般,在餐厅区域食不知味地吃完了他的“健康餐”。家政机器人无声地滑过来收走了光洁如新的餐具。他百无聊赖地回到客卧,巨大的空虚感再次袭来。
窗外,城市的霓虹开始闪烁,如同遥远的、与他无关的烟火。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习惯性地摸出那个冰冷的加密通讯器。上面依旧只有那几个冷冰冰的预设联系人。他盯着“林凛”的名字,手指悬在半空,最终还是没敢按下去。问什么?问能不能要本杂志?问这里有没有wifi密码(虽然明知不可能)?
巨大的无聊和一种被世界遗忘的孤独感,像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他泄愤般地用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胡乱划拉着,像在发泄无处安放的精力。通讯器界面简洁到极致,除了通讯录和基础设置,只有一个内置的、功能极其有限、只能浏览特定几个官方新闻源的加密浏览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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