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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珩捡起炭笔,在裤腿上擦了擦,声音低了些,却更认真:“我娘总说我不成器,画这些‘没用处’的东西。可我觉得……”他挠挠头,有些词不达意,“我觉得,能把‘此刻’留下来,就是最有用处的事。”
池隐没接话。她垂眸看着那幅井台小稿,良久,极轻微地弯了弯唇角。
那笑意很淡,像蜻蜓点水,一晃就不见了。可崔珩看见了。他耳根又热起来,这次却不是因为慌张,而是因为某种更深切的高兴——仿佛走了很远的路,终于有人认出了他怀里这块石头的纹理。
“池小姐,”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很郑重地说,“下回……下回我若画了新的,能再请你看看么?”
池隐将画纸卷好,递还给他。她没答应,也没拒绝,只轻声说:“井水要凉了。公子若想湃果子,该趁早打去。”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池隐猛然转身。
赋止就站在梅树下,隔着步的距离。她不知何时也离了席,毛月色长衫在夏的绿意间显得格外醒目。阳光从她身后照来,为她周身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像悠懒的湖泊,眉眼在逆光中有些模糊。
“杭宁在前厅寻你半天了,原是在这躲懒来了!”
赋止笑眯眯的看着崔珩和池隐。
“赋小姐。”池隐稳住心神,福身一礼。
“这人太讨厌!”说罢,又看了池隐两眼,微微颔,小跑离开了。
“打扰了,池妹妹。”赋止走近几步,目光落在井栏上。
“这井有个名字,叫‘月鉴’,对吗?”
池隐心中一震:“赋小姐如何得知?”
“家父提起过。”赋止微微一笑。
“他说池世伯府上有口古井,井水清冽,月圆之夜能照见心中所思——不过是民间传说罢了。”
原来如此。池隐稍稍放松,却又有一丝莫名的失望。
“池小姐的及笄礼很隆重。”赋止转开话题,目光落在她间。
“这支玉簪,很特别。”
池隐下意识抬手,指尖触到冰凉的簪身。“是父亲准备的。”
“半朵梅花”赋止轻声说,眼中掠过一丝恍惚,“雕这样的簪子,需要很大的勇气。”
“勇气?”
“完整的梅花固然美满,但半朵”赋止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半朵意味着残缺,也意味着无限的可能。就像月缺月圆,缺时盼圆,圆时畏缺。敢将这残缺雕琢得如此美丽,不是勇气是什么?”
池隐怔怔地看着她。
这番话,太像梦中那个人会说的话。那种对残缺与圆满的感悟,那种脱世俗的视角
“赋小姐见识不凡。”她轻声说。
赋止笑了,笑容里有一丝自嘲:“不过是胡乱感慨罢了。我自幼不喜女红,偏爱舞刀弄枪,父亲常说我不像个女儿家。见到池小姐这般才情风仪,不免有些羡慕。”
她说得坦率,眼中没有嫉妒,只有真诚的欣赏。池隐心中某处柔软下来。
“人各有志。”她说,“赋小姐心怀家国,通晓兵略,才是真正难得。”
赋止眼睛一亮。
“池小姐不觉得女子谈兵论政,是僭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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