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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善根根本不敢过来,他站在人群最后角的中间,缩着肩膀,生怕被他家那疯了的婆娘的看到,一刀朝他劈了过来。
他以前还敢打她,可自从她儿子死了之后,他就不敢了,哪怕她只用她那双疯了的眼睛看他一眼,他都后背发凉。
这时,他岂敢上前送死。
身前的人回头扯他,他也是连连摇头,拱着肩膀小声急道:“叫我作甚?你们要杀就杀你们的,我同意了。”
他们想杀就杀,别拉他。
他那怂样,看得他周围的人憋火生怒,那脾气急的人扯着他就往前走,嘴中道:“二哥叫你过去你就过去。”
“别扯,别扯……”李善根心惊胆颤,被高壮他太多的同姓之人拉着到了李正望的跟前。
他一过去,就把住了李正望的手,却是不肯再往前走了,便是往前多看一眼也不敢,生怕他家婆娘的刀不长眼,朝他挥来。
“你扯我作甚?”李正望站得好好的,李善根一过来,他就被李善根大力拉住了手臂,他甩了两下也没甩开,也是急了,臭着脸厉声道:“放开,听到了没有?”
“你他娘的,”拉他过来的壮汉是李正望的亲堂弟,见此恨不得抽李善根一巴掌,他一巴掌朝李善根的手抽过去,道:“松开二哥,你还扯,信不信老子先把你弄死?”
这个壮汉是出了名的横,真真下得了手,李善根也是怕他的,当下就松开了手,缩到了李正望的身后,让李正望挡住他的身影。
李正望头疼不已,这下也没了让李善根跟李善根那婆娘说两句的心情了。
烈日下的寒刀太刺眼了,他有意避过那把寒刀,以及握着刀的那个神态根本不正常的疯妇,扯起嗓子,对着前面的楚家屋子喊:“楚叔,楚叔,你在家吗?在家的话,出来说个话。”
楚阿公此时在屋里头。
景修正好拿着放在地窖里的油桶,站在木梯最上面的第三格踏板上。
上头,阿南两只小手握着她家小汉子提高的木桶的把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拼力往上提。
“嘿吆!”她胀红了脸,却是真真把一个有她身高一样高的大木桶提到了地上。
桶子一放下,她手一松,身子却也倒在了地上。
饶是如此,她往前一趴,把手递给了站在楼梯上的景修。
景修却是飞快上来,把她扶起来,低头去看她的后背,拍她后背上的灰。
这时,外面还在喊着“楚叔,出来说个话,”楚阿公跟孙女儿道:“还记得怎么点火,怎么甩油罐子吗?”
“记得的。”刚才太用力了,阿南咻咻喘气,她是楚家的好囡囡,也是楚家唯一的根,好阿南要是到了命悬一线时,要用炸油罐子保护自己。
阿爹死的时候,阿南跟他发过誓,一辈子都记得油罐子怎么做,怎么甩。
便是阿娘也走了,去年过年时,阿公也拉着她炸了三个油罐子。
阿南记得熟得不得了。
“阿南,去装油。小子,你等下站在门口,那些人一离家里大概三丈远的时候,就让阿南炸,你的刀子呢?”
景修把怀里的两把匕首握到手里,一手一把。
他呲了牙,就像他们背后的龙王山里那条异常高大的狼王一样凶狠悍戾。
“他们一近就杀,行吗?”阿公简短问。
景修点头。
“杀完,带着阿南往山里走,阿南知道怎么走,阿南还记得你阿娘给你准备的那个洞在哪吗?”
要逃命了吗?
记得阿娘叮嘱的阿南朝阿公点了头,她那稚嫩美丽天真的眼睛里,闪烁着泪光。
“阿公,阿南不哭,阿南会朝那南国的南方去,过天天吃饱饭,有书看,有字写的好日子。”阿南记得她跟阿公说的那些她要是逃命了要去做到的保证。
“会过上的。”他们一家,每一个人,都为着阿南过上那种日子拼过命,他们拼的不好,是他们之过,可阿南会过上那种好日子,阿南会比他们强。
生死之前,阿公不想说太软的话,世道太残酷,他无法陪伴她太久,他只能让她也去尝这些锥心之痛,“阿公要是死了,不用埋阿公,不要哭,往前走,活下去,活到你七老八十到百岁,连着阿婆阿娘阿爹还有阿公的份一起活完才能死,听到了没有?”
“……”
“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景修替他那咬着牙不敢哭出声来的小媳妇儿答了话。
“好,你看住她。”阿公把丑话说在了前头,欲要出门,这时,他方把话说得好听了点:“这是最坏的打算,事情也许到了不那个程度,我先出去看看。”
“去装油罢。”阿公摸了下孙女的头,走了出去。
屋外,喊不出他,却看到李善根家那叫李娇妹的婆娘被他喊得往他们这边走了一步,站在最前头的李正望心中正莫名胆寒,看到楚家老汉出来,顿时喜出望外大叫一声:“楚叔,原来你在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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