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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班公交车像一头疲惫的巨兽,在空旷的街道上缓慢爬行。周朗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光影。
那些璀璨的霓虹,高耸的楼宇,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手里的信封像一个烙铁,烫得他掌心发疼。
他知道里面有多少钱。
彭忱说“加倍”,那绝不是一个小数目。足够付清拖欠了许久的房租,或许还能存下一点,应付弟弟那边不时之需。
可这钱,每一张都带着季知然冰冷的审视、轻蔑的羞辱,和那个李维令人作呕的目光。
他闭上眼,将那信封死死攥紧,直到指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公交车摇晃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到达终点站附近的城中村。周朗下车,走进狭窄肮脏的巷道。
路灯坏了几盏,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垃圾发酵和公共厕所混合的难闻气味。
他租住的地方在一栋老式筒子楼的地下室。楼梯陡峭潮湿,墙壁斑驳,贴满了各种疏通管道和治疗性病的小广告。
但这里离归处近,他也省的多花一笔钱。
用钥匙打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里面是不到十平米的狭小空间,除了一张床、一个旧衣柜、一张摇摇晃晃的桌子,几乎没有别的家具。
空气不流通,有股挥之不去的霉味。
这就是他生活了快两年的地方。
他放下吉他,连外套都没脱,就疲惫地倒在床上。天花板很低,布满雨水渗漏留下的黄褐色污渍。
手机在寂静中突兀地震动起来。
周朗摸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开怀两个字。他深吸一口气,坐起身,调整了一下呼吸,才按下接听。
“喂。”
“哥!”电话那头传来周开怀年轻却带着明显焦躁的声音,“你怎么才接电话?”
“刚下班。怎么了?”
“钱!哥,我快没钱了!学校催下学期的住宿费,还有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个考证的培训费……”周开怀语速很快,“你之前不是说这周能给我吗?这都周几了!”
周朗捏了捏眉心,太阳穴突突地跳:“……再等两天,行吗?哥这周有点事,钱……”
“等两天等两天!你每次都这么说!”周开怀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和不满,“哥,你是不是根本不想管我了?妈没了,你就觉得我是累赘了是不是?!”
“周开怀!”周朗猛地低喝一声,打断了弟弟的话。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呼吸一滞。
他缓了口气,声音放低,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沙哑,“别胡说八道。哥怎么会不管你?钱的事,哥会想办法。”
“想办法想办法!你想什么办法?!”周开怀似乎积压了太多情绪,此刻全部爆发出来,“去那个破酒吧唱歌能赚几个钱?哥,你看看你现在混成什么样子了!妈要是知道……”
“别提妈!”周朗的声音骤然冷硬,像是触及了某个不能碰的禁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周开怀的呼吸声变得粗重,然后,他带着哽咽,更尖锐地喊了出来:“为什么不能提?!周朗,你告诉我为什么不能提?!妈走的时候,你人在哪里?!你在那个破酒吧对着那些醉鬼卖唱!连妈最后一面你都没见到!你呢?!你当时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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