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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知然靠在沙发里,看似在听,实则一个字都没进脑子。他的全部感官,都像不受控制地绷紧了弦,留意着洗手间方向的动静。
几分钟后,周朗回来了。
他走得很慢,脸色比刚才更难看,唇色淡得几乎看不见。
他没有回之前的座位,而是径直走向吧台后面,拿起一把吉他,沉默地坐上了角落那个小舞台的高脚凳。
甚至没有朝卡座这边看一眼。
舞台的追光灯亮起,一束孤零零的光打在他身上。他调试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手指拨过琴弦,试了几个音。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前方虚空中的某一点,眼神空洞而遥远。前奏响起,是季知然从未听过的旋律,舒缓,低沉,带着一种疲惫的温柔。
周朗开口唱了。
嗓音比七年前更沙哑,更沉,像是被岁月和生活磨去了所有锋利的棱角,只剩下粗粝的质感。
他唱得并不用力,甚至有些轻,每个字却都像有重量,沉沉地落在昏暗的酒吧空气里。
歌词是关于失去,关于漂泊,关于一座再也回不去的城,和一场下在记忆里的、永不天晴的雨。
季知然僵在原地。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盯着桌上酒杯里残留的冰球,看它一点点融化,化成一片模糊的水渍。
手指却无意识地再次掐住了拇指的伤口,疼痛尖锐,带来一种近乎残忍的真实感。
他想起了夜色酒吧,想起了那架旧钢琴,想起水池边抱着吉他断断续续哼唱的少年,想起那些被承诺过的、幼稚却滚烫的未来。
那些画面如此清晰,又如此遥远。像隔着毛玻璃看到的旧电影,光影晃动,声音失真。
而现在,那个曾经许诺要和他一起去远方的人,坐在另一个城市昏暗酒吧的角落,用一副被生活磨损的嗓子,唱着回不去的故乡和停不了的雨。
多讽刺。
陈序也安静下来,听着台上的歌声。
过了一会儿,他凑近季知然,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唱得不错吧?就是人太闷了,不爱说话。”
季知然没接话。
他只是看着台上那个人影,看着追光灯下他低垂的睫毛和微微颤动的喉结,看着那双搭在吉他弦上、骨节分明却带着细微伤痕的手。
七年。
两千多个日夜。
足够将一个人变成另一副模样。
也足够将一段感情,发酵成蚀骨的毒和穿心的恨。
一曲终了。
零落的掌声响起。周朗放下吉他,对着麦克风很低地说了声“谢谢”,然后起身,快步走回了吧台后面,重新隐入阴影,仿佛那束光从未照亮过他。
季知然也站了起来。
“走了。”他对陈序说,声音有些发哑。
“这就走?才来没多久。”陈序有些意外。
“累了。”季知然拿起外套,动作干脆,没有任何留恋。
他没再看吧台方向,也没等陈序回应,转身朝门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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