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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艳姐的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清晰,“‘艳姐,要是周朗以后……万一回来找我,你告诉他,我挺好的,让他别惦记。’”
周朗浑身一震,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抽了一鞭子。
心脏传来尖锐的绞痛。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艳姐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怜悯和复杂,“他那样子,哪点像挺好?可他那么说,我就没法再问。那之后,他又来过两次,都是那样,坐着不说话,然后走掉。再后来……我就没再见过他了。直到大概一年前,我开始在财经新闻上看到他,才知道他成了季家的继承人。”
艳姐停下来,喘了口气,继续道:“小朗,我不知道你们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他中间那几年经历了什么。但我知道一点……”
她看着周朗通红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那孩子心里,从来没放下过你。他来找我,不是因为他想找我。是因为那里,是你们以前唯一能常见面的地方。”
“他是恨你,可他恨的,大概是那个……明明放不下,却不得不逼自己放手的自己。”
周朗低下头,额头抵在交握的双手上,肩膀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哽咽声。
艳姐的话,像最后一块拼图,将他脑海中混乱的线索串联起来。
季知然在他走后,曾一次次回到充满他们回忆的地方,独自枯坐。他在那样糟糕的状态下,却还想着,如果自己回来,要让人带一句“我挺好”。
这不是恨。
至少,不全是。
而他当年自以为是的“放手”和“为你好”,究竟把季知然推向了怎样一条孤独又荆棘密布的路?
“姐……”周朗抬起头,脸上有未干的湿痕,眼神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决绝,“我要弄清楚。我一定要弄清楚,他那几年到底去哪儿了,发生了什么。我不能……不能再这么眼睁睁看着他这样下去。”
艳姐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小朗,有时候,知道真相未必是好事。尤其是……如果那真相太沉重的话。”
“可我不知道真相,我会疯。”周朗的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是我把他害成这样的。我必须知道,我必须做点什么。哪怕他恨我,哪怕他再用更难听的话骂我,赶我走……我也得知道。”
艳姐看着他眼中那种近乎自毁的赎罪般的决心,知道劝不动了。她闭上眼,疲惫地点了点头。
“你想怎么做,就去做吧。只是……小心点。知然那孩子,现在心里绷着一根弦,绷得太紧了,你逼得太狠,那弦可能会断。”
周朗用力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艳姐一眼:“姐,你好好休息。我改天再来看你。”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病房,背影挺直,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沉重。
他知道从哪里开始了。
既然艳姐不知道,既然季知然讳莫如深,那么,那个答案可能藏在更阴暗、更不为人知的地方。
而他,必须把它找出来。
为了季知然。
也为了,当年那个在夜色中放开了手的、愚蠢又自以为是的自己。
一个微不足道的错误
从医院出来,周朗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脑子里反复回响着艳姐的话。
艳姐不知道季知然具体去了哪里,但那个“去了哪里”,显然不是简单的转学或出国。那是一种消失,带着伤痕的消失。
他需要知道那个地方是哪里。
周朗在一个街心公园的长椅上坐下,拿出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他疲惫而紧绷的脸。他打开浏览器,手指悬在搜索框上方,迟疑了片刻。
搜索什么?
“季知然过去七年”?
“季家私人疗养”?
还是更直接的,“北京治疗青少年”?
每一个可能的词条都让他心底发寒。他最终,颤抖着手指,输入了“季知然疗养院”。
搜索结果跳出来,大部分是无关的财经新闻或社交媒体上零星的花边提及,关于他最近的投资动向或公开露面。
没有他想要的。
他换了个思路,尝试搜索“青少年心理干预高端私立”。跳出来一些机构的广告页面,环境优美,师资专业,费用高昂,宣传语充满阳光和希望。但这不像季知然会去的地方,更不像会留下那些呓语的地方。
周朗烦躁地锁上屏幕,把脸埋进掌心。他意识到自己像个没头苍蝇。季知然的过去被捂得严严实实,以他现在的身份和能力,根本触及不到那个层面的隐秘。
除非……
他想起彭忱。
那个永远冷静、滴水不漏的秘书。他是季知然身边最近的人,或许知道些什么。但彭忱的忠诚和专业毋庸置疑,从他口中撬出信息,比登天还难。
或许,可以从侧面打听?那些和季家一个圈子的人?周朗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他不认识那个圈子里的人,即便认识,也不会有人对一个驻唱的打听季家继承人的私事上心,反而可能打草惊蛇。
难道就没办法了吗?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彭忱发来的消息,依旧言简意赅:
「周先生,明晚八点,季总有商务宴请需要您陪同。请着正装。地址稍后发。」
商务宴请?陪同?
周朗盯着那条信息,皱起眉头。这又是什么新的内容?在公开场合,以陪同的身份出现?季知然想干什么?让他在那些光鲜亮丽的人面前,再次明确自己的定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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