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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桃初挣扎起来,想自己穿袜,却怎么也抢不对方,最后无奈放弃,只能眼睁睁看着杨严齐用那双指节微粗的手,给她系袜带,整裤边。
杨严齐动作缓慢,似乎也是为了等她给出回答。
可是。
季桃初心想。
可是自己并没有说过想念杨严齐的话,大约又是苏戊误解了她的意思。
再想起昨晚杨严齐异常高兴的样子,季桃初从未见过杨严齐那样开心,忽然就有些不忍。
她清清嗓子,装成若无其事的轻松模样:“那时候心里烦,就想到了你。”
“因何事生烦?可愿说来我听听?”袜穿好了,杨严齐却握着她瘦削的脚踝,没松手。
盈盈灯芒下,季桃初盯着她的手,终于意识到了究竟哪里不对,神色登时变得古怪:“床铺和你的手……都是干净的。”
杨严齐没能立马明白她的意思,于是低头看自己的手,先是愣了下,随后笑着凑近过来。
这人乌眸明亮,如仲夏星辰,低声喃语,似耳鬓厮磨:“昨晚,疼吗?”
季桃初被圈进角落,躲不开,头越埋越低,快要扎进杨严齐怀里了,这才蚊子哼般吐出两个字:“不疼。”
昨晚无疑是畅快的,是出乎她意料的畅快。
但几乎所有人都告诉过她,第一次会疼,会流血,若不疼,不流血,便代表不是初次。
她好好一个人,安分守己,自尊自爱,怎么会……
季桃初的反应,叫杨严齐感觉心尖上又酸又软,还微微发烫,她好想将人抱进怀里亲了再亲,怎么也亲不够。
少顷,杨严齐主动向前倾,叫季桃初的头,不偏不倚顶在她胸口。
她拍拍季桃初的后背,解释:“会疼会流血,其实都是误传,它不能代表甚么。”
本朝以前,律法规定女子出阁年纪为十五,所谓的处子血,其实是新娘年纪太小,没长成,又被粗鲁对待,才会撕裂流血。
可恶的是,这般情况不仅没有被正确认识,而且还以讹传讹,将它和女子的名声强行绑定,害了不知多少好姑娘的清白,甚至是无辜的性命。
愚昧,无知,滑天下之大稽。
季桃初对如此说法倒是接受良好,又或许她是神思不属,没有同杨严齐多说,收拾一番后,踏着昏昏阴沉的天色回驻地。
没想到,杨严齐也着跟过来,像个狗皮膏药。
“你跟着我做甚?”
早饭后,季桃初要去山上的凿渠现场,手里握把制图用的矩,站在屋门口拧眉问。
“我们难道,不应该在一起吗?”杨严齐反问着,低头迈出屋门。
大帅换了身和普通官兵一样的粗布短打,同样穿布鞋,打绑腿,佩刀随意别在腰间,却将院里来来往往的其他人,衬成了不堪入目的歪瓜裂枣。
……以这厮之姿容,恐怕披块破抹布也好看。
时间紧,任务重,季桃初没功夫同她多费口舌,出发去往渠上。
杨严齐就这么一步不落跟在她身边,鞍前马后,悉听吩咐。
搞得季桃初以为,这人又在打甚么她猜不到的坏主意。
可接连两日下来,在季桃初的观察下,内外平安无事,上下一切如常。
直到这日收工回来,晚饭时候,季桃初坐在一桌多用的饭桌前,膝盖碰了碰杨严齐的,“哎,你怎么突然闲下来了?”
杨严齐正盛粥,动作未停:“没闲啊,这不正忙着呢么。”
大半碗米多汤少的稀饭,应声放在季桃初面前。
季桃初噎了噎,拿张饼给过来:“我说的是正经事,衙门里军务政务那么多,怎会叫你见天耗在这块破山头上?”
杨严齐满脸不敢苟同:“嗣妃此言差矣,秃尾巴山哪里是啥破山头,待这里逐步完工,它将成为奉鹿城,乃至是整个安州的供粮基地,是往后三十年里,我稳坐钓鱼台的法宝。”
“呸呸呸,小孩说话不作数,”季桃初连连轻拍木头桌面,“何止往后三十载,有我在,粮食这块,保你稳坐钓鱼台八百年。”
往后数三十年,杨严齐也才五十出头,那怎么着,第三十一年的时候,她致仕不干了啊。
或者说,第三十一年时,就不活了吗?
季桃初知道,“三十年”的数字,不过是杨严齐随口一提,是自己小题大做,敏感又忌讳。
“哎呦,八百年就八百年,小迷信。”杨严齐一指头戳在她脑门上,将人戳得后仰,“看你八百岁时,还得成日拎着锄头下地干活,你就会后悔瞎许愿了。”
季桃初剜她一眼,开始将自己碗里的粥米,重新往小锅里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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